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ELLEMEN睿士，作者：明亮，编辑：Sebastian，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2026年6月6日至17日，团子和三个朋友用12天11晚，完成了一次北极“穷游”。
半年前，她们曾经咨询过极地邮轮，近10万元一个人的报价，让四个人重新考虑了旅行方式。她们决定不通过旅行社，自己把所有行程拼起来。这趟旅行，团子一行人均最终仅花费33730元。
过去几年，中国游客前往南北极的兴趣正在增加。2025年3月，界面新闻曾报道，社交平台上与南极旅游相关的帖子超过8万篇，北极旅游笔记超过35万篇。旅行社推出的极地邮轮产品也受到关注，部分南极航线提前数月售罄。
这并不意味着极地旅行已经成为一种低门槛的大众消费。事实上，商业邮轮产品的价格仍然不低。对许多人来说，南北极仍是需要认真储蓄、提前规划的远途目的地。
“还没到北极，差点崩溃”
真正出发时，事情并没有按照计划进行。
团子从上海飞往欧洲的航班，因为飞机轮胎出现问题，预计延误可能达到24小时。最令她们焦虑的，是下一程从丹麦飞往格陵兰的航班。这段机票往返就要花费约一万元，如果错过，不仅意味着重新购买昂贵的机票，还可能打乱整个行程。
机场里，一位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员帮她们协调了替代航班。四个人先飞往瑞士，再准备转机去丹麦。没想到，抵达瑞士后，下一班飞机又在她们已经等候登机时突然取消。
她们开始四处寻找航空公司工作人员，打电话，询问，试图得到一个解决方案。电话打不通，机场里的人也不太愿意管这件事。她们一度绝望，开始考虑重新买票。临时购买欧洲航班的价格并不便宜，甚至接近国内出发时的机票价格。
团子一行人的行李
这时，另一位陌生女性注意到了她们的困境。她主动帮忙联系航空公司，替她们沟通。经过一番交涉，四个人最终获得了新的航班安排，可以经由巴黎继续前往丹麦。
四个女生瞬间哭了，她们把随身带着的零食全部送给了这位女士，告诉她这是来自中国的食物。
10万变3万的“穷游”预算
1989年出生的团子，过去在杭州从事平面设计工作。团子热爱旅行，去过非洲、意大利、新疆、川西、云南和内蒙古等地，工作的时候，她会尽量把假期安排满，有时周五出发，周日回来。
去年，公司解散后，她暂时停下了工作。她没有着急找工作，决定gap一段时间。她想去格陵兰。此前，她在社交平台上看到一些中国游客分享当地的旅行照片：巨大的冰川、漂浮在海面上的冰山，以及几乎没有被城市生活打扰的自然景观。
出发前，她们给这趟旅行设定的预算上限，是每人5万元。五万元听起来不算一笔小钱，但对于极地旅行而言，它又显得相当克制。
格陵兰远离欧洲大陆，交通本身就是一项重要支出，哥本哈根往返格陵兰的机票就花了9779元。团子和朋友没有选择从冰岛出发、在海上停留十几天甚至更久的探险邮轮，而是先飞到格陵兰，再以伊卢利萨特为据点，在当地安排徒步、乘船和皮划艇等活动。
两种方式各有吸引力。邮轮能够把游客带到更偏远的岛屿，留给海上的时间也更长，但费用动辄十万元；飞行加当地活动的方式，则可以减少邮轮费用，并让旅行者在一个城镇里生活一段时间。她们选择了后者。
住宿方面，四个人统一订民宿。相比酒店，民宿能够让她们自己做饭，也更方便分摊房费。
当地餐饮价格奇高，为了省钱，她们早早决定自己做饭。这是团子第一次在旅行中，几乎每天都自己做饭。白天出去看冰川、徒步，晚上回到民宿，几个人一起准备晚餐。没有人催促她们赶下一处景点，也不必为了某家餐厅专门调整路线。吃完饭，休息一会儿，第二天再出门。
她们也没有把行程安排得太满，留出做饭、休息和聊天的时间，几个人像集体宿舍里的室友一样，分担生活里的小事。这让一次遥远的极地旅行，仿佛回到了遥远的大学女生宿舍生活。
下面是团子整理后的账单明细：
当然，这次旅行并不意味着穷游可以忽略风险。她们后来总结出重要经验：飞往格陵兰的航班很容易受到天气影响，最好在哥本哈根前后预留两天，避免因为航班变化而影响后续行程。
前往斯瓦尔巴也需要提前考虑签证衔接。斯瓦尔巴本身有特殊的入境安排，但从那里返回欧洲大陆，仍然需要满足申根区的入境要求。她们因此提前办理了多次入境申根签证。
此外，格陵兰的通信条件也与欧洲大陆不同。欧洲流量卡可以在斯瓦尔巴使用，但在格陵兰并不能直接依赖。
“这里一碗面一百多”
抵达格陵兰之后，她们先到达努克，随后前往伊卢利萨特。后者是格陵兰西海岸一座以冰峡湾闻名的小城，也是她们在当地活动的主要据点。
伊卢利萨特冰峡湾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这里的冰川不断向海洋输送冰块，形成规模庞大的冰山群。对于第一次来到北极的人来说，它提供了一种非常直接的自然尺度：人站在岸边，而眼前的冰，远比人的想象更庞大。
团子在旅途中拍到的风景
团子一行安排了冰峡湾徒步，也参加了不同的冰川和海上活动。
站在岸上看，海面上的冰似乎只是风景。但坐到皮划艇里，视线与海平面几乎平行，周围的冰块突然变得巨大起来。船缓缓向前，偶尔碰到浮冰，发出轻微的声响。全世界陷入巨大的静默，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
出发前，教练反复提醒她们，不要靠近大型浮冰，这些浮冰可能发生崩塌，碎冰也会带来危险。团子和一位朋友坐在同一条皮划艇上，对方不会游泳，两个人必须配合划桨。
她们还参加了一趟六个小时的冰川航行。船在海面上移动，巨大的冰川逐渐进入视野。冰川的物理尺度让人感到压迫，船只和人都显得很小，除了人类说话的声音，周围几乎只剩下海水和船行驶的声音。
“冰川的物理尺度让人感到压迫”
相比这些需要提前预订的活动，真正成为她每天生活背景的，是六月的太阳。
格陵兰夏季的极昼，让太阳在午夜依然停留在地平线附近。团子的民宿就在海边，每天都能看到太阳沿着海平面移动。
午夜12点，太阳没有落下。它不再像白天那样高悬，而是沿着海平面横向移动，光线落在海面上，显得格外柔和。漂浮的冰块被阳光照亮，海水也呈现出不同的颜色。
人们通常习惯用时间安排生活：上午出门，中午吃饭，晚上回家，午夜睡觉。但在这里，太阳不配合这些规则。十二点仍然有光，夜晚也没有真正到来。
北极圈内的“午夜阳光”
在格陵兰之后，她们又去了斯瓦尔巴群岛，这里更接近北极点。
其中一站是朗伊尔城。这里位于北纬78度，是斯瓦尔巴群岛的行政中心，距离北极点约1316公里。当地常住人口只有两千多人，却聚集着来自不同国家的人。
对于习惯了中国城市生活的人来说，这里有些陌生：一座小城镇被山脉和冰川包围，道路有限，城镇之外就是广阔的极地自然环境。
团子和朋友们在民宿自己做的饭
当地人十分友好，大家见面会互相打招呼，说一句Hello。只有物价提醒着她，这是北极，一碗面就要花一百多元人民币。对当地人来说，这只是正常的生活成本，对远道而来的中国游客来说，却是一笔需要认真考虑的开销。好在她们一直坚持自己做饭。
团子没有看到期待中的北极熊。出发前，她们曾经认真寻找过它的踪迹。即使在冰川前停留，也会仔细观察远处，想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那个幸运的人。但北极熊最终没有出现，成了这次旅行中为数不多的遗憾。
毕竟，野生动物的出现无法被安排。
风景并不是终点
团子没有因为看过冰川就突然想通什么，也没有把暂时离开职场描述成一场必须成功的冒险。她只是觉得，自己还想去更多没有去过的地方，做一些没有做过的事情，也还没有重返职场。
团子35岁以后，对物质消费的兴趣逐渐降低。年轻时，她不断购买过奢侈品，拥有它们并没有给自己的生活带来多大的改变。最后一次购买奢侈品，是一只香奈儿包。
团子旅途中见到的因纽特文化艺术品
过去向往的东西，在真正拥有之后，逐渐失去了神秘感。她现在背着帆布包出门，也不太在意是否住在豪华酒店，或者专门去米其林餐厅吃饭。这些消费在体验过之后，已经不再具有那么强的吸引力。
但对于没有见过、体验过的自然风景，她依然保留着好奇。
一只包可以被带回家，一顿昂贵的晚餐可以被记录下来，但冰川不属于任何人。六个小时的海上航行结束后，船会返回岸边；皮划艇划过浮冰时听到的声音，也不会因为拍下一段视频就被完整保存。
过去，格陵兰和斯瓦尔巴更多出现在纪录片、探险故事、国际新闻和地理书籍里。对于普通人来说，它们遥远、陌生，也意味着高昂的旅行成本。因此，体验同样是一项昂贵的支出。
如今，社交媒体上出现了越来越多普通旅行者分享的极地经验。有人记录邮轮路线，有人分享签证办理过程，有人计算机票和住宿费用，也有人像团子一样，选择自己组合交通和旅行项目。
团子和朋友的合影
旅行的边界因此发生了变化。人们不再满足于去一个热门城市打卡，也开始寻找那些更偏远、更特殊的目的地。有人去冰岛追逐极光，有人去非洲看动物迁徙，有人去南极，也有人把格陵兰和斯瓦尔巴列入自己的旅行清单。
如果再去一次北极，她仍然想尝试邮轮，去更多偏远的岛屿，也希望有一天能够看到北极熊。至于下一份工作、未来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她也还在继续寻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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