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对伊朗战争已持续近七个月,其经济冲击波正以前所未有的烈度席卷美国农业腹地。柴油价格飙升、关税推高农资成本、出口市场陷入僵局,三重压力叠加之下,曾是特朗普最坚实票仓的农民群体正走向崩溃边缘。
全美柴油均价本周触及每加仑6.49美元,较一年前暴涨约75%,据AAA数据显示,北卡罗来纳州周四更创下每加仑6.19美元的历史纪录。
北卡农民Matt Bell告诉CBS新闻,他原本为2026年预算的3.5万美元燃油开支,在8月便已告罄,全年实际支出预计将达5万至6万美元。"每一台设备都烧柴油,"他说,"我们已经无路可退。"
这一群体的愤怒正在转化为政治信号。多位受访农民表示,他们曾多次投票支持特朗普,但如今正重新考量选票归属。农民John Boyd Jr.对CNN表示,全美目前已有逾400宗农场止赎案悬而未决,"这是农民的破产危机"。随着中期选举临近,共和党在农村地区的支持热情出现明显下滑。
伊朗战争引发的霍尔木兹海峡封锁,叠加也门胡塞武装对沙特基础设施的持续攻击,以及俄乌冲突对炼油产能的压制,共同推动全球燃油供应急剧收紧。据AAA数据,全美柴油均价约为每加仑6.40至6.49美元,较一年前几近翻倍;加利福尼亚州部分地区价格已逼近每加仑10美元。
价格波动之剧烈,已令正常的商业计划形同虚设。
Matt Bell表示,他的柴油供应商给出的报价,上午有效,下午便会上调,"根本无法锁定成本"。他的联合收割机每天需消耗约600美元的柴油,而John Boyd Jr.的联合收割机单次加满需140加仑,费用接近1000美元。
"你不能没有燃油,你不能没有化肥,这些是必须的,"Bell说。他已被迫推迟设备更换、自行生产部分化肥,并开辟南瓜采摘和干草车游览等副业以补贴农场收入,但仍难以为继。
德克萨斯州牧场主Lynn Fleming在接受天空新闻采访时表示,她8月的燃油支出几乎是往年同期的两倍。她的丈夫Robert Fleming说,这场战争令他们措手不及:"我们完全不知道他要在霍尔木兹海峡搞这一套。他没有告诉我们……我们对将要发生的事情毫无预警。"
雪上加霜的是,特朗普为压制食品价格上涨,决定取消进口牛肉关税,此举令本已承压的美国牧场主感到被"出卖"。南德克萨斯牧场主Josh Eilers对天空新闻表示:"我已经在消化你们凭空冒出来的高油价了。拜托,就帮我一点点。我不能一直无限度地吸收这些成本,否则我根本撑不下去。"
特朗普2024年竞选时的核心承诺之一,是做一位"和平总统",不发动任何新战争。
战争冲击之外,特朗普的关税政策构成第二重打击。Bell明确指出,化肥、燃油、农药、种子、零配件——"我们接触到的所有东西都涨价了",且多数涨价直接源于关税政策。
受访农民几乎无一例外地表示曾投票支持特朗普,但他们对现状的愤怒已开始转化为具体的政治行动意向。
Matt Bell自称是共和党人,但表示今年11月"可能会分票投票",他的标准是候选人是否具备"常识"、是否真正倾听民意。他说,自己最初支持对伊战争,认为短期代价或许值得,但现在的判断是:"我认为我们被误导了。"
John Boyd Jr.则更为直接。他告诉CNN,农民们曾三度投票支持特朗普,但民主党现在有机会收复失地。"这是农民的临界点,"他说,"总统说了很多承诺,关税收入会回流给农民——但那些钱去了大企业,什么都没来,只有这届政府的一堆空头支票。"
Robert Fleming的话或许最能概括这一群体的心态转变:"我担心投票会出现一些变化,也许很多人根本不去投票——因为很多人觉得,我们这些普通人根本没有被听见。"
据报道,随着中期选举临近,共和党在全国范围内的支持热情已出现明显下滑,农村地区的动荡是重要推手之一。
对于许多农民而言,这场危机已不再是抽象的政策讨论,而是关乎生计的生死抉择。Bell表示,他已认识一些因成本过高而被迫退出的农民,"撑不过这个生长季了"。
"我不希望任何美国人同情美国农民,"Bell说,"我希望美国人愤怒——愤怒于我们被置于这种处境。我们在为生存而战,我们正在耗尽选项。"
当被问及如果不再务农会做什么时,Bell沉默片刻后说:"我不知道。这是我这辈子唯一做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