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世界杯结束了,但因凡蒂诺过得并不轻松。世界杯赛场上针对美国队前锋巴洛贡红牌“特赦”的疑云仍未散去,近期泄漏的“国际足联前进的企业”等一系列私有化计划又引发了洲际足联的公开指控与球迷群体更大的反对声浪,欧足联刑事诉讼和各路贪腐丑闻接踵而至——这位国际足联主席似乎正在为自己的商业化野心付出私人代价。据外媒消息,因凡蒂诺在一封致国际足联理事会成员及211个成员协会主席的官方信函中表示将积极推动对话改革,并就重大决策引进外部审查。然而,无论是寻求连任的怀柔策略,还是幡然醒悟的真心悔改,当商业资本企图以钞票的铁腕打造足球世界的日不落帝国,足球的灵魂真的还能在金元迷雾中守住“不可交易”的底线吗?依附资本、背离人民,似乎早已成为足球世界自我实现的预言。
夏窗关闭不久,新赛季的五大联赛拉开帷幕,球员转会又使得俱乐部间几家欢喜几家愁。对于球迷来说,这个夏天或许有点惆怅。比起2022年的寒冬,2026的盛夏似乎才是足球真正的帝国黄昏。卡塔尔那年,人们也喊过诸神黄昏。可梅西在卢赛尔把阿根廷写成了童话,C罗带着不甘离开,于是黄昏便又被推迟四年。2026年,故事差不多到了尾声:C罗在八分之一决赛对西班牙时亲口承认,这是最后一届世界杯;梅西宣布在国家队退役;内马尔垂垂老矣......足球世界的剧本很难给两全其美的成全,各自的终章与苦涩才是常事,对于大多数球迷而言,这是一代青春的结束曲。
可这个夏天真正让人冷汗直冒的,是告别之后,足球这项全球最受欢迎的运动,似乎正在变成一台持续增长的现金流机器,与其予人欢乐的初衷有些背道而驰。当球迷习惯了球星以天价加盟豪门,习惯了海湾国家资本、私募基金改写俱乐部格局版图,我们往往只看到球星和豪门这一端。而对于不拥有任何俱乐部,却掌握着足球最大的舞台、最完整的转播与赞助体系,以及最终定价权的国际足联(下文简称FIFA)来说,2026年夏天刚结束的美加墨世界杯,正是这一逻辑链条迄今最完整的一次实验。现在,球迷们已经不再会发问质疑足球是否被资本影响。新的问题是,当赛程、门票、赞助和赛事本身都开始优先服务金元,足球这项运动还剩下多少属于球场、属于球迷?

当地时间2026年7月17日,美国新泽西州泽西市,自由州立公园举行无人机表演,在曼哈顿纽约港上空展示世界杯奖杯图案。视觉中国 图
成为印钞机的美加墨世界杯
FIFA以四年为一个财务周期,其收入高度集中在男足世界杯年。在2023—2026周期,FIFA最初把收入预算定在110亿美元,后因2025年改制世俱杯扩大规模,再上调至130亿美元。世界杯一结束,国际足联因凡蒂诺(Gianni Infantino)宣称整个周期实际收入可能突破150亿美元——不仅高于FIFA两度上修后的预算,也远超上一周期约75.7亿美元的入账。在美加墨,参赛球队从32队扩到48队,比赛从64场增加到104场,可售门票从约320万张升至近670万张;多出来的40场,将转播时段、广告位和招待套餐都一并做大,带来了远超过往的利润。赞助商按层级出售:全球合作伙伴与世界杯赞助商共16个席位售罄,阿迪达斯、可口可乐、Visa、现代、卡塔尔航空、沙特阿美、联想等占据最贵一档。甚至本届新设的强制性补水暂停被做成固定广告窗口。据业内估算,仅美国福克斯一家由此获得的广告收入就可高达约2.5亿美元。
门票价格层面的矛盾最为尖锐。FIFA本届首次大规模采用动态定价,从2025年10月至2026年4月,104场比赛中超过90场的票价上调,三类主力票均价约涨34%。决赛官方一类票一度标到约1.1万美元,此后又拆出更贵的前排类别,高端票面价最高接近3.3万美元。球迷组织批评这是对世界杯传统的背叛,纽约和新泽西总检察长随后启动调查,指控其误导座位、事后加价分区,并人为推高价格。FIFA后来向各协会提供限量的每场60美元的球迷票作为让步,但整体票价仍远高于往届。酒店、停车、交通费也水涨船高。如此,普通球迷被挤出后,豪华招待和转售成了新的利润来源。决赛当天,官方款待服务商On Location为这场比赛分配约1.6万份招待套餐,数量为整个世界杯期间之最。其中包括12份“球场级”(on-the-pitch)套餐,每份售价100万美元,包含观看在纽约-新泽西体育场(N.Y. N.J. Stadium)举行的全部8场比赛的权益及其他尊享服务。开球前数小时,决赛价仍在7000美元以上,更有甚者,FIFA官方转售平台上曾出现过近230万美元的挂牌。2022卡塔尔世界杯时,FIFA从门票和招待中实际入账约9.3亿美元;2026年仅这一项的预算就已超过30亿美元。
回看2026世界杯,104场比赛里约70场球票宣布售罄,另有二十多场比赛上座率超过99%。如果至少从财务报表上看,这是一届极其成功的世界杯。但是,“售罄”并不能和“人人可消费”划上等号,这只能说明在北美这个愿意为溢价严重的超级碗总决赛一往情深掏钱的市场里,FIFA找到了足够多的忠实金主,双方一拍即合。在FIFA的新逻辑下,球场看台似乎重新被划分成了付得起的人,和在转售平台外张望的人,球场的狂欢早已不再是大众所属。
更耐人寻味的是钱的流向。北美三国共承办104场比赛,承受交通、安保、场馆改造和城市运行的成本,主办协会却并不能按比例分享FIFA这笔总流水。美国足协等东道主协会据称合计只能期待世界杯总收入约1%的“遗产拨款”。如果以约110亿美元的赛事收入预算粗算,大约1.1亿美元,三国分完后更是所剩无几。东道主搭起来了舞台,但在大戏落幕之时,却只获得了主办方颁发的纪念品聊以自慰。但这算是咎由自取吗?无论是动态定价还是价高者得,这两者本身都是很美国的东西。当赢者通吃的逻辑移植到足球身上时,足球世界最大的公共仪式和盛会也可以按美国职业体育的逻辑重新定价,如此情形下,还有多少人能够安心地坐在球场中支持自己的英雄们呢?
因凡蒂诺的尝试
因凡蒂诺在2016年上任时,FIFA尚且处在布拉特(Joseph Blatter)时代腐败案的余震中,赞助商撤离,账上据报有约5.5亿美元窟窿。因凡蒂诺对此开出的药方很直接:做大蛋糕,让足球“真正全球化”。他想举办更多赛事,创造更多收入,再把钱分给211个会员协会。如果不主动创造收入,足球就只会集中在欧洲少数豪门。
因凡蒂诺时代的特质大致有三点。第一是规模扩张。2017年FIFA理事会通过决议,2026年男足世界杯扩军至48队;女足世界杯由24队增至32队,并确定2031年再扩至48队。原有七支球队参加的世俱杯,被改造成四年一届、32队、高额奖金的夏季赛事,改制后的首届于2025年在美国举办。男足世界杯改为两年一届的提议,以及2018年前后引入外部资本搭建新赛事平台的方案,尽管这些设想都因抵制未能落地,但“增加比赛场次与参赛主体”这一方向没有改变。

当地时间2025年12月5日,美国华盛顿,国际足联主席因凡蒂诺向美国总统特朗普颁发国际足联和平奖。视觉中国 图
第二是接近主办国权力中心。俄罗斯、卡塔尔与北美三届世界杯期间,因凡蒂诺均把与东道主领导人的关系视为重要部分,他与美国总统特朗普的往来则是其中最具代表的一段。世界杯落地美国之后,两人关系从礼貌往来转向公开结盟。因凡蒂诺不仅出席特朗普的就职典礼,还随他前往中东访问,甚至因此迟到巴拉圭的FIFA代表大会。欧足联主席切费林带队,包括英足总主席黛比·休伊特、德国足协主席诺伊恩多夫、挪威足协主席克拉韦内斯等,约8名欧洲籍FIFA理事及部分欧洲代表休息后不再返回,主席台和会场留下空位。欧足联随后批评因凡蒂诺“为迁就私人政治利益而临时改时间表”。2025年夏天,世俱杯奖杯被送到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展出,FIFA在纽约的新办事处甚至开进特朗普大厦。同年12月,肯尼迪中心的世界杯抽签仪式上,因凡蒂诺还向他的“亲密朋友”颁发仓促设立的首届国际足联和平奖。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本年度诺贝尔和平奖刚落到别人手里,FIFA便自制一座奖送给特朗普——据《纽约时报》报道,连部分理事会成员都是事后才知道有这么一个奖。
今年夏天,特朗普出席决赛并与因凡蒂诺一同颁奖,现场响起嘘声。更刺耳的是美国前锋巴洛贡在32强对波黑领红后本应停赛一场,特朗普致电要求复核后,纪律委员会宣布暂停执行停赛,使其得以出战16强。人权组织FairSquare随后征集逾十万人联署,要求道德委员会调查其是否违反政治中立。加强同东道主之间的关系,对主办国公关或许有效,但对一项标榜中立的全球性运动来说,却像把裁判席搬进了贵宾包厢,难免令人生疑。
第三是个人曝光度增高。新世俱杯奖杯由蒂芙尼制作,杯身两处出现因凡蒂诺的名字,并称他为“创始主席”且赛事“受其启发”,甚至奖杯一度被送至白宫展出。如此命名和陈列的结果便是把因凡蒂诺个人写进了赛事的象征系统。2026年世界杯期间,BBC追踪到与其行程吻合的公务机在两周多内飞行27次,覆盖24场比赛。频繁到场本身并不违法,但说明因凡蒂诺更依赖现身、命名抑或象征来确立他的权威,而不是把权威交给科层程序。接近决策层的人士也形容其工作方式偏“筒仓化”:重大方案未必都会事先经过充分的公开审议,再向外发布。
2026年7月国际足联所提出“国际足联推进计划”(FIFA Forward Enterprise,下文简称FFE)就是一次直接改写所有权的尝试。估值约200亿美元的商业子公司,把世界杯等赛事的转播、赞助、门票和运营打包,向私募出售约两成股权,筹资约42亿美元;潜在投资者包括与特朗普家族有姻亲关系的约书亚·库什纳(Joshua Kushner)旗下基金。协会被许以立即到账的巨额拨款,表决窗口被压得很短。世界杯还没从北美的热浪里冷却,就被拿去询价。
欧足联的反对来得又快又硬。欧足联主席切费林曾把FFE称作“比欧洲超级联赛计划更糟”。如果说欧超是少数俱乐部另起炉灶,FFE则是把世界杯本身拿去定价出售。欧足联55个会员协会在7月30日以55比0拒绝方案,并宣布只要方案存续,欧洲国家队将不参加国际足联赛事。这是洲际足联首次以集体抵制相威胁。中北美及加勒比海足联、亚洲足联随后跟进,三家还曾联名指责其“通过欺骗破坏信任”。数日后因凡蒂诺宣布放弃,称项目造成了“不符合初衷的分裂”。但欧足联并不买账,要求书面保证此类出售永不重来,并公开表示已失去对其主席的信任。随后双方把战场延伸到法律文件里。FIFA指控欧足联“抹黑”,在法律文件中欧足联则写明,FFE由主席与一小圈顾问、投资人酝酿逾一年,未先咨询理事会、各洲足联和会员协会,方案定价与程序本身就经不起审查。讽刺的是,在公开批评因凡蒂诺向私人投资者出售世界杯部分权益的计划后,FIFA首席运营官拉穆尔(Lamour)于8月17日被解职。

当地时间2026年7月11日,美国迈阿密,2026世界杯1/4决赛,挪威Vs英格兰。国际足联主席因凡蒂诺观看比赛。视觉中国 图
方案撤回后,引发的对立并没有结束,只是方式有所更换。欧足联在确认FIFA作出“不再出售世界杯权益”的保证后,于8月下旬解除抵制,以便女足U20世界杯等赛事能够进行,但同时公开表示欧洲已失去对因凡蒂诺的信任,并要求其辞职。切费林本人排除竞选国际足联主席,称不谋求该职位反而更有可信度,同时称若因凡蒂诺坚持参加2027年3月的选举,对面会出现挑战者。
FFE夭折并不等于这套逻辑退场。把世界杯直接卖给私募,暂时还越过了足球内部愿意承认的那条线。因凡蒂诺仍然可以说自己在为小协会挣钱,欧洲也仍然可以说自己在守住一项不属于任何人的遗产。但夹在中间的,是被加长的赛历、被抬高的门票,以及一个越来越习惯靠近权力,也越来越像公司的国际足联。
足球为钞票让路
硝烟远不止于四年一度的世界杯赛场,资本手中挥舞着的权力和钞票也在俱乐部层面酝酿新的后果。虽然顶级球队之间的竞争并不是一项谁有钱谁就注定能获胜的游戏,但对于沉默的大多数而言,“砸钱”确实是走向成功最粗野、却也最高效的建队途径。1995年出台的博斯曼法案为球员自由流动扫清了制度障碍,大行其道的新自由主义观念使泛滥的商业主义和消费主义向足坛全面蔓延,快速发展的媒体技术和商品化刺激传统俱乐部经营管理模式的转型,这使得顶级足球俱乐部的管理方式和运作逻辑越来越像商业企业,职业化的运动员也从业余主义的道德规约中彻底解放出来。俱乐部需要盈利、球员需要收入、资本需要名声,足球世界正在被商业逻辑重构,“迈向金元、拥抱资本”似乎是这个时代最美满的选择。
尽管欧足联于2014年出台的《财政公平法案》为资本的进场设置了更多规则约束,但资本对规则漏洞和利益价值的追逐也未尝停歇。他们在转会市场中不计成本的投入对足坛整体薪资结构的负外部性效应急剧溢出,被职业主义合理化了的涨薪诉求在球员间产生连锁反应,其余俱乐部无可避免地被卷入一场难以支付的军备竞赛,这种人才储备流失也对阿贾克斯等以本土青训见长的球队乃至整个足球联赛生态造成毁灭性打击。而由财政生态失衡带来的球队实力分化则进一步将事态推至不可转圜的地步。相较于过去的百花齐放,现如今赛事冠军寡头垄断的趋势让人们纷纷直呼即将迎来“足坛大结局”。而当欧洲顶级俱乐部、国家队和赞助商从广告代言、赛事门票与球衣销售中卷走大部分商业价值,本就结构有失、发展缓慢的小球队与小型联赛被迫置身事内,却也愈发缺乏相应的条件和声望来吸引球星和教练团队加盟,因缺乏造血能力而深陷组织失败的恶性循环,他们的存续只得高度依赖FIFA的财政援助,否则将无力承担基础设施的维护及球队的训练与发展。也正因如此,庇护主义在这里变得理所当然,作为始作俑者之一的FIFA能够打着正义的旗号继续笼络资本、掩盖剥削、洗白程序。这无疑为足球世界制造了悖反的难题:原为发展足球而引入的全球资本反而限制了足球。资本越自由、足球越失序。
除此以外,资本也在通过其他路径间接地改变足球的意义结构。一方面是,职业足球建队路径深受资方喜好及教练团队执教风格的影响,却在资本全球流动的过程中迭代频繁,对现代信息技术的应用与对规范化运动科学的信任又导致球员被标准化、公式化,足球在赛场上的滚动也被进一步纳入精密的计算与编码中。过去各大球队如武林门派般林立的建队哲学在动荡中难以为继。“现在的足球没有以前好看”且“变得越来越像田径”的根本原因之一很可能就在于各队球风愈发地千篇一律。几乎所有球队都未能免俗,俱乐部如此,国家队亦然。另一方面则是,出于筹资需要而扩容的赛事和赛程正在透支球员的职业生命,使其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职业负担,精神疲劳与伤病风险急剧攀升。不止一位球员抱怨赛程安排的不合理性,其中不乏像姆巴佩这样的超级巨星。到这里我们或许可以说,依照当今的足球叙事,钞票变得比足球本身更重要。

根据德勤发布的《欧洲足球俱乐部财富榜》(第28版),皇马成为首个单赛季收入突破 10亿欧元的足球俱乐部 (图源:德勤中国)
足球尚未被彻底卖掉,但灵魂正在被定价
正如欧足联在反对国际足联前进企业时声称的那样,“足球的灵魂和治理不是可交易的资产”,但足球的灵魂早在赛事门票被第一次兜售时、在体育小报第一次发行时就已经走向了商业化的不归路。如今的足球世界的商业化“暴走”令人触目惊心:根据阿迪达斯全球CEO比约恩·古尔登的消息,美加墨世界杯的球衣销量是上届卡塔尔世界杯的四倍;2026年英超夏窗持续领跑五大联赛,多队贡献巨额投入,亿元级转会频出。球迷情绪与赌性、球队后台花边新闻、甚至一些比赛所承载的地缘冲突与对抗也被去政治化地包装为精致的商品,成为各大媒体竞相报道的看点与流量——没有人追问这样的商品是怎样被生产出来的,但人人都想消费它。

阿根廷球迷圭多・佩拉尔塔从2018年开始就都亲赴现场观看阿根廷队的所有世界杯比赛,但他这次直言美加墨世界杯门票价格“真的太过火了”。
球迷群体也在无知觉地被商品化结构裹挟——各国媒体同步转播复现了前现代朴素的共同体想象,统一的赛制与规则则在碎片化的现代社会中提供了一种秩序感的补偿,但这一切都建立在资本逻辑的底座上。票价、转播打包、场地体验都越发向高消费倾斜,“人民的运动”正在蜕变为高端娱乐产品。美加墨世界杯决赛的入场券以1万美金起售、全场比赛的影像资料被永久存档、足球赛事词条在社交媒体持续曝光,仿佛购买高价门票的现场观众注定拥有比荧幕前等待转播的广大球迷对足球更高贵的热爱。可事实在于无论人们为了(证明)这份热爱争夺得多么头破血流,在FIFA看来不过是一笔可观的、能够被重新投放进足球市场的赛事收入而已。而且在“为热爱竞价”的背后,试问谁能够获得全球签证、谁有资格请假观赛、又是谁有能力支付门票呢?这种权力秩序无疑是反乌托邦直觉的。
可是足球的本质和对足球的热爱可以像赎罪券一样被购买、被消费吗?球星和青春都会有黄昏,唯独金钱不会有黄昏。或许足球还没有被彻底卖掉,但它的灵魂,正在被一块一块地定价、打包、出售。这也许就是当代足球最真实的处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