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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握开放大势 汇聚共赢之力

    东海之滨,秋意正浓,“四叶草”再度绽放。11月5日至10日,第九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将如约在上海...

    东海之滨,秋意正浓,“四叶草”再度绽放。11月5日至10日,第九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将如约在上海举行。

    又是一次汇聚五洲四海的开放之约,又是一场彰显大国担当的东方盛会——企业展面积首次突破37万平方米,全球162个国家、地区和国际组织齐聚;超过4100家境外企业参展,480余件代表性展品首发首展首秀,创历年新高。当单边主义与保护主义反复冲击国际经贸秩序,进博会9年不辍,已成为全球经贸体系中难以替代的国际公共产品。

    “我宣布举办进博会,就是要扩大开放,让中国大市场成为世界大机遇”——习近平主席亲自谋划、亲自提出、亲自部署、亲自推动的这一全球贸易盛会,始终指向一个清晰的逻辑:中国的开放不是被动应对,而是主动选择;不是权宜之计,而是面向世界、面向未来的长远考量。

    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持续办好进博会”。中国共产党已走过105年奋斗历程,中国迎来加入世界贸易组织25周年,并将第三次担任亚太经合组织东道主。从开放市场,到融入世界,再到赋能全球,中国与世界的互动格局实现了历史性重塑。世界对这片开放热土的万千期待,正凝结为“四叶草”下的一次次双向奔赴。

    (一)

    翻开第九届进博会的展位分布图,六大展区和创新孵化专区分布明确、亮点纷呈——

    医疗器械及医药保健、消费品和农食产品三大展区全面扩容;首次参展的“新面孔”企业超2000家。美国知名机构项目管理协会首次登场;德国老牌涂装品牌德爱威首次参展;首次打造环球国民品牌展示区,助力品质消费扩容升级。

    “进博会是中国扩大开放的一个绝佳范例。”正如BI挪威商学院战略学教授卡尔·费所观察到的,中国对外开放致力于与世界共同发展,进博会彰显中国在全球贸易中的关键角色。从这个角度看,进博会展位分布图更像是一幅脉络清晰的全球产供链生态图。

    这些年,进博会的展品形态从消费品、零部件向高端装备、核心技术、优质服务不断延伸,迭代跃升之间,映射着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的深层次交融。如今,无论是产业巨头、行业新锐,还是中小企业、特色商户,都能在进博会精准对接市场需求,在全产业链条上拓展增长空间。

    依托中国大市场优势,发挥国际采购、投资促进、人文交流、开放合作平台功能,对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和推动世界经济发展作出了积极贡献——习近平主席多次强调进博会四大平台功能,引领中国以开放链接世界、以合作赋能未来。

    国际采购“引力磁场”更加强劲。本届进博会前夕,上海、广东等多地交易团已提前锁定一批实力强、品牌好、采购需求高的重点采购商;在埃及、德国、英国等国举办专场对接活动,把采购洽谈会办到贸易伙伴的家门口。展会期间将设置采购商长廊,让优质商品与服务精准直达中国市场。2026年前三季度,中国货物贸易进口16.74万亿元,增长22.3%,9月进口规模首次突破2万亿元。从“四叶草”到大市场,中国为世界创造更多需求,带来更多机遇。

    投资促进“磁吸效应”更加显著。借助进博会平台,蔡司、施耐德电气、阿斯利康等参展商先后将研发中心、地区总部与先进制造基地落户中国。全球企业密集发布进博会新品首秀清单,更将研发中心、投资计划、地区总部升级排入日程。近3年,中国存量外资企业数量逐年上升,2026年1至4月,已有3000余家外资企业追加投资。进博会持续见证着“展品变商品、展商变投资商”的生动故事,越来越多全球企业加速深耕中国、惠及全球。

    人文交流“桥梁纽带”更加紧密。进博会不仅是全球商品和服务的交易平台,更是中外文化和理念交流的盛会。独具特色的国家展、风情表演带来多元丰富的文化体验,“精品荟”首次引入“非遗工坊”、“美食荟”首次设立环球美食品鉴区、“文艺荟”首次与“中国国际时装周”联动,“中华老字号”“非物质文化遗产”“国家级步行街”“商旅文融合促消费”等六大展示专区,全面呈现各地人文风貌和经贸成果。民心相通、文明互鉴的桥梁不断搭建,赋予经贸合作更多人文温度。

    开放合作“多边舞台”更加宽广。进博会顺应经济全球化大势,构建起高水平对话交流与多边经贸合作的权威平台,持续凝聚建设开放型世界经济的全球共识。世界500强及行业龙头企业首次超过300家,近200家企业和机构成为九届“全勤生”,摩尔多瓦、罗马尼亚等5国和联合国开发计划署首次加入进博大家庭,彰显开放合作的强大感召力。

    美国中美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苏拉布·古普塔表示,进博会为亚太乃至世界实现均衡发展提供重要实践平台。置身经济全球化大潮,进博会敢为人先,一个功能更全面、系统更健全、溢出效应更长效的开放合作平台不断造福世界。

    (二)

    开放是人类文明进步的重要动力,是世界繁荣发展的必由之路,也是当代中国的鲜明标识。

    “我们要以开放纾发展之困、以开放汇合作之力、以开放聚创新之势、以开放谋共享之福,推动经济全球化不断向前,增强各国发展动能,让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各国人民。”习近平主席多次通过进博会讲开放、谋开放,强调中国扩大高水平开放的决心不会变,同世界分享发展机遇的决心不会变,推动经济全球化朝着更加开放、包容、普惠、平衡、共赢方向发展的决心不会变。

    中国推动高水平对外开放,在于共同做大蛋糕,实现向上平衡。2018年以来,进博会越办越好,成为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政策措施的“试验田”和“应用场”。一段段生动的中国开放故事告诉世界:中国不仅是世界工厂,更是全球市场;不仅是“超级卖家”,更是“超级买家”。这种双向互动给各方带来的绝非竞争挤压,而是实实在在的“惠邻效应”和“富邻效应”。

    世界对进博会认知的变化,伴随着参展商用脚投票,伴随着扩大对外开放系列举措的持续出台、扎实落地,愈发清晰而深入。本届进博会上,发达经济体仍是参展主力,美国企业参展面积连续8年居首,加拿大、新西兰企业参展面积为历届之最,澳大利亚企业参展规模较上届扩大25%;参展国别结构多元均衡,覆盖发达国家、发展中国家、最不发达国家;联合国贸发会议、联合国工发组织等12个国际组织积极参展参会。

    从“全勤生”到“新面孔”,新朋老友跨越山海相聚“四叶草”,不仅意味着进博会的朋友圈越来越大,更彰显中国大市场蕴含的强大动力和无限潜力。

    这份动力,源于中国持之以恒构建新发展格局、推动高水平对外开放——中国首个“丝路电商”合作先行区落地上海;17个地区率先开展国家服务贸易创新发展示范区建设;海南自由贸易港全岛封关运作;中国—东盟自贸区3.0版升级议定书正式签署、中国与瑞士完成自由贸易协定升级谈判并签署谅解备忘录、中国—秘鲁自贸协定升级议定书正式生效……习近平主席在进博会上宣布的一系列开放举措相继落地见效,在推动各国各方共享中国大市场机遇、共享制度型开放机遇、共享深化国际合作机遇的道路上,中国踏石有痕。

    这份潜力,源于中国持之以恒倡导普惠包容的经济全球化、推动建设开放型世界经济——多年来,中国对世界经济增长的贡献率保持在30%左右;中国同150多个国家、30多个国际组织签署共建“一带一路”合作文件;今年前9个月中国进口创2021年以来最快增速……中国超大规模市场潜力持续释放,在坚持扩大开放、为全球商品与服务提供广阔市场空间的奔赴中,中国言而有信。

    回顾历届进博会,“开放”一词贯穿始终。如果将时间的轴线再拉长,中国对开放的坚守同样贯穿始终。25年前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开始努力“在游泳中学会游泳”,如今已全面履行入世承诺,不断扩大开放。正如联合国全球经济监测中心原负责人哈米德·拉希德所说,中国始终是多边主义的参与者和支持者,为畅通和稳定全球贸易提供了积极和建设性的方案。

    “我们要以更加开放的心态和举措,共同把全球市场的蛋糕做大、把全球共享的机制做实、把全球合作的方式做活,共同把经济全球化动力搞得越大越好、阻力搞得越小越好。”当单边主义、保护主义逆流涌动,开放的东风吹暖了人心、凝聚了信心。

    进博会与中国开放的故事说明,蛋糕可以做大,蛋糕也需要大家共同做大。中国进口大幅增长,不仅是对抹黑质疑的有力回击,更彰显出世界经济的深刻逻辑:进口与出口绝非此消彼长的矛盾关系,而是经济循环的双轮驱动力。以高水平开放促进自由竞争与共享共赢,中国正以大国定力为世界繁荣注入不竭动力。

    (三)

    “中国发展离不开世界,世界发展也需要中国。”进博会主题始终围绕“新时代,共享未来”,由中国创办,更惠及世界。

    从美国的金门大桥,到中国的上海中心大厦、港珠澳大桥,美国宣伟公司用涂料刷过了全球多个地标建筑。这家百年企业,在进博会上迅速完成从“头回客”到“回头客”的转变,也率先利用中国创新实现了扩展世界市场的闪亮跳跃——依靠中国本土研发团队推出的电池绝缘材料,有望推广至北美及欧盟。

    当第九届进博会首批启运展品从奥地利运抵上海,业界注意到,展品主体为在亚洲首次展出的全新车铣复合加工中心。奥地利WFL车铣技术公司总经理斯特凡·哈克尔坦言,“中国在全球制造业版图中占据重要地位”“我们把进博会和上海视为拓展亚太地区市场的核心枢纽”。

    对于全球企业来说,进博会已成为开拓市场的重要机遇;对于世界各国来说,下一个“中国”,还是中国。

    “在中国,切入新赛道”——这是进博会创新孵化专区的主题,也是参展境外企业的动力。进博“全勤生”阿斯利康2025年“进博首展”的肿瘤创新药,在华仅用8个月即完成获批、商业上市、纳入医保“三级跳”;工业巨头施耐德电气借助进博会加强对华合作,设立研发中心与数字化工厂,实现“中国智造”赋能全球。从“在中国卖”到“在中国研”“与中国共创”,“中国创新、全球共享”的新场景不断涌现。

    开放的阳光,普照着每一个角落。本届进博会,亚非产品专区的展区面积、展品品质、展台活动质量将全方位提升。这将帮助非洲建交国参展企业把握“零关税”机遇,鼓励更多全球南方国家用好进博会平台。随着咖啡、芝麻、优质农牧产品等跨越山海走进“四叶草”,全球南方国家企业寻求贸易合作、对接国际标准的发展抱负不断在这里实现。

    欢迎出口中国,还要支持出口中国。此次进博会为英国、西班牙、哈萨克斯坦、肯尼亚、泰国等“出口中国”年度主题国量身打造了支持举措与服务专属“权益包”,加快打造辨识度高、国际认可度强的国家级开放品牌。同期举办的第九届虹桥国际经济论坛将首次发布《出口中国能力发展报告》,为更多国家和企业精准对标中国市场需求、提升出口竞争力提供指引。中国不仅敞开大门迎客来,更为各方“搭台授渔”谋长远。

    作为全球共享的国际公共产品,进博会带给世界的,不仅是各国企业共同开拓中国市场的开放通道,更是中国落实全球发展倡议、让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各国人民的重要平台。展厅内,更多国家及企业得以通过免费展位、绿色通关、展品留购税收优惠等制度性安排,享受“展品变商品”的高效跨越;展会外,从虹桥进口商品展示交易中心到遍布全国的线上线下多元贸易通道,更多常态化平台将“进博会红利”无限延伸,实现从“参展6天”到“深耕365天”的溢出效应。在联合国发展系统驻华协调员杰思衡看来,进博会为发展中经济体深度融入全球价值链、共享贸易红利提供了切实可行的路径。

    *** ***

    “大江奔腾向海,总会遇到逆流,但任何逆流都阻挡不了大江东去。”习近平主席这一坚定而透彻的判断,是对经济全球化大势的深邃把握,彰显出对人类社会发展方向的从容自信。大江归海,势不可逆;开放合作,人心所向。

    第九届进博会大幕即将开启,第十届进博会的合作序曲已悄然奏响:超100家跨国企业与境外组展机构抢先签约参展,提前一年锁定第十届进博会的展票。这是对中国高水平对外开放投下的“信任票”,也是搭乘中国式现代化快车的“入场券”。

    站在“十五五”开局起步的新起点上,把握开放大势、汇聚共赢之力,中国将以坚定捍卫多边主义为帆,以持续办好进博会为桨,推动经济全球化朝着更加开放、包容、普惠、平衡、共赢的方向远航。

    【责任编辑:何思】
    新疆新型储能装机规模突破2500万千瓦

    据国网新疆电力有限公司消息,截至9月底,新疆电网新型储能装机规模达到2511.5万千瓦,同比增长90.6%,年内新增496.4万千瓦,总装机规模位居全国第一。规模化储能的投运相当于给电力系统配备“巨型充电宝”...

    据国网新疆电力有限公司消息,截至9月底,新疆电网新型储能装机规模达到2511.5万千瓦,同比增长90.6%,年内新增496.4万千瓦,总装机规模位居全国第一。规模化储能的投运相当于给电力系统配备“巨型充电宝”,可以有效平抑风光发电的随机性、波动性问题,实现新能源电力“发得出、存得住、送得稳”,大幅提升电网新能源消纳能力。今年1月至9月,新疆电网新型储能充电量107.1亿千瓦时、放电量90亿千瓦时,储能利用小时数达到1163小时。作为国家重要能源战略基地,新疆持续加快风光大基地建设,同步推进多元化新型储能布局。目前,新疆已形成磷酸铁锂、全钒液流、钠离子、飞轮、超级电容、压缩空气等多技术路线协同发展的储能产业体系,为大规模新能源并网消纳提供稳定、可靠、多元的调节支撑。(央视新闻)

    国家发改委:有关部门将就重点商品流通出台针对性政策措施
    格隆汇11月4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召开奋进“十五五”系列新闻发布会,介绍夯实发展支撑有关情况。国家发展改革委经济贸易司副司长寇荣表示,近几年,我国商品流通效率明显提升,瓜果蔬菜从田间到餐桌时间越来越短;网购商品...
    格隆汇11月4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召开奋进“十五五”系列新闻发布会,介绍夯实发展支撑有关情况。国家发展改革委经济贸易司副司长寇荣表示,近几年,我国商品流通效率明显提升,瓜果蔬菜从田间到餐桌时间越来越短;网购商品的“当日达”“次日达”越来越多。进一步提高商品流通效率,关键在“降本”,具体将从降物流成本和降交易成本两方面着手。在降低物流成本方面。发改委将会同有关部门进一步深入落实有效降低全社会物流成本各项工作任务,以物流网建设为重点,统筹“大动脉”和“微循环”、“硬建设”和“软联通”、“内流通”和“外联通”,扎实推进物流枢纽建设和互联互通,提升物流通道承载力,补齐城乡物流设施短板,织密国际物流设施网络,系统推进降低全社会物流成本。此外,有关部门还将就一些重点商品流通专门出台针对性政策措施。以生鲜农产品为例,将进一步加强生鲜农产品产地市场体系和检验能力建设,加快补齐田头预冷、产地冷链集配中心短板,建设一批骨干农产品批发市场,努力降低生鲜农产品流通损耗,推动生鲜农产品流通加快现代化转型升级。
    有关部门将就重点商品流通出台针对性政策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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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家发展改革委召开奋进“十五五”系列新闻发布会,介绍夯实发展支撑有关情况。国家发展改革委经济贸易司副司长寇荣表示,发改委将会同有关部门进一步深入落实有效降低全社会物流成本各项工作任务,以物流网建设为重点,统筹“大动脉”和“微循环”、“硬建设”和“软联通”、“内流通”和“外联通”,扎实推进物流枢纽建设和互联互通,提升物流通道承载力,补齐城乡物流设施短板,织密国际物流设施网络,系统推进降低全社会物流成本。此外,有关部门还将就一些重点商品流通专门出台针对性政策措施。以生鲜农产品为例,将进一步加强生鲜农产品产地市场体系和检验能力建设,加快补齐田头预冷、产地冷链集配中心短板,建设一批骨干农产品批发市场,努力降低生鲜农产品流通损耗,推动生鲜农产品流通加快现代化转型升级。(证券时报)
    我国首批和美海岛三年建设“成绩单”出炉
      自然资源部今天(4日)介绍,正在召开的中国—岛屿国家海洋合作论坛上,自然资源部海岛研究中心发布了《中国和美海岛建设阶段性成效报告》。报告指出,经过三年建设,我国首批33个和美海岛生态安全屏障进一步筑牢、宜...

      自然资源部今天(4日)介绍,正在召开的中国—岛屿国家海洋合作论坛上,自然资源部海岛研究中心发布了《中国和美海岛建设阶段性成效报告》。报告指出,经过三年建设,我国首批33个和美海岛生态安全屏障进一步筑牢、宜居水平进一步提升、海岛绿色共富产业转型初显规模、防灾减灾能力进一步提升。

    北大光华教授陈玉宇:知识早就够多了,为什么增长还是没发生?

    (本文作者为 霞光智库,钛媒体经授权发布)

    文 | 霞光智库,作者 | 陈玉宇,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教授、北京大学经济政策研究所所长

    发达国家早就是发展中国家的人工智能。汽车怎样造,电厂怎样建,世界上早有人知道,...

    (本文作者为 霞光智库,钛媒体经授权发布)

    文 | 霞光智库,作者 | 陈玉宇,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教授、北京大学经济政策研究所所长

    发达国家早就是发展中国家的人工智能。汽车怎样造,电厂怎样建,世界上早有人知道,可是一百年来真正追上来的国家是少数。今天AI使知识更便宜,于是旧问题又回来了:便宜的知识过去没有自动变成增长,更便宜的知识为什么会?

    这篇文章在增长理论里切开一个长期被压缩的环节:一群人怎样变成一个能共同使用知识的生产组织。作者提出”组织技术”和”双侧校准”两个概念,说明为什么生产能力可以在知识一页不少的情况下消失,为什么第一家工厂最难、第二家容易,为什么一个地区学会了生产未必学会了组织生产。这个角度被用来重看苏南、珠三角、温州、东北的工业化,福建一个村庄怎样成片学会房地产,以及两件正在发生的事:中国企业大规模出海,和制造业收缩以后新组织从哪里来。

    文章最后回到AI。作者认为,AI对增长的作用取决于它改变的是知识供给,还是组织校准,还是两者都改变;同样的技术潜力,在校准快的行业和校准慢的行业会走出两条完全不同的生产率路径。

    这是一篇思想长文,不是短评。它提出问题,综合已有认识,给出一个新的研究对象,并明确划定自己的解释边界。适合愿意花四十分钟认真读完的读者。

    为什么世界已经拥有大量先进知识,许多国家却始终难以实现快速增长?发达国家早就是发展中国家的“人工智能”,今天AI又使知识的创造与获取更加容易。但知道怎样生产,与真正形成生产能力,是两个不同的过程。

    本文综合增长经济学、技术扩散与组织经济学的已有认识,提出从组织技术的角度重新审视知识向生产率的转化。其中,“双侧校准”描述不同角色通过共同实践形成相互适配的工作规则。个人可以带走角色经验,已经形成的共同校准却不能由任何一方独自携带。这使生产组织具有独特的形成、积累、折损与重建规律。

    这一视角有助于重新理解产业集聚、中国区域工业化、企业出海以及产业结构转型,也为解释AI增长效应的行业差异提供了新的思路。AI既可能增加知识供给,也可能缩短甚至改变组织校准过程。但现实增长还取决于资源重新配置和消费需求的发现。

    生产知识的可复制性与生产组织的可复制性,是两种不同的技术性质。理解二者如何连接,是研究人工智能时代经济增长的重要方向。

    知道一件事怎么做,和一群人把它做成,中间隔着一段路。

    一、发达国家早就是发展中国家的人工智能

    今天,人们对人工智能推动经济增长抱有很高期待。机器能够编程、设计产品、解释技术难题,也开始参与科学发现。知识生产的成本大幅下降,经济增长率会不会随之大幅提高?

    这个问题并不新。回答它之前,不妨先看一场已经进行了一个多世纪的实验。对发展中国家来说,发达国家早就是它们的人工智能。汽车怎样制造,电厂怎样建设,药品怎样生产,现代工厂怎样管理,世界上早有人知道。设备可以买,工程师可以聘,学生可以送出去学习,跨国企业甚至可以把整套生产线搬过来。知识并非免费。知识产权、贸易限制和政治环境都可能形成障碍。但获得现成知识的成本,远低于重新发现这些知识的成本。

    设想一个人在1960年作这样的推理:世界上的生产知识对加纳和印度几乎是现成的,先进国家已经付出了发现的成本,后来者只需要拿来用,所以这些国家会很快追上来。这一推理在当时并不荒唐。格申克龙讲“落后的优势”,讲的就是这件事。许多发展经济学家大体也持类似看法。六十多年过去,结果我们都知道。日本、韩国、中国等经济体的追赶引人注目,恰恰因为它们是少数。大量经济体长期接触先进知识,却没有形成与之相称的生产能力。发展核算的文献反复确认了这一点:各国人均收入的差距,大部分不能用物质资本和受教育年限解释,剩余的那一大部分被归入“全要素生产率”名下。

    再做一个更极端的思想实验。假如今天把世界上最先进的生产知识完整地交给一个生产率很低的国家,技术图纸、生产流程、管理手册、全部科学知识,一样不少。它能不能在十年之内变成发达经济体?没有人会这样打赌。那么,它缺的究竟是什么?资本、制度、市场、基础设施,这些当然都缺。但还有一类东西,不在任何知识清单上,也不能靠交付获得。它只能在实际生产活动中慢慢形成。它是把知识、人员和资源结合成现实生产活动的能力。

    这就是本文想追问的问题。我们对知识怎样创造、怎样传播,已经有很深的研究。我们对一个社会怎样获得使用知识的能力,认识还远远不够。知识的可获得性与知识的经济实现是两件事。把两者当成一件事,是那个1960年推理的全部错误。今天关于AI 的推理,很多正在重复这个错误。仅凭机器能够完成多少知识任务,就推算它能使GDP 增长多少,跳过了中间最难的一步。

    AI 使这个旧问题变得更尖锐。过去知识已经便宜,现在知识要变得更便宜。如果廉价知识过去未能自动转化为增长,更廉价的知识为何就能?

    还有一层。增长不是把知道的事做成一次就完了。收入提高,需求变化,旧的产业收缩,新的产业要长出来。一群人学会做一件事以后,社会还要不断地让另一群人学会做另一件事。这篇文章先讲前一半,第一家工厂怎样建起来。后面再讲后一半,旧工厂关了以后,新组织从哪里来。

    二、知识还在,生产能力却可能消失

    还可以从反方向看。一个社会不仅可能拥有知识却没有生产能力,也可能在知识仍然存在的时候,失去原来的生产能力。

    美国曾经拥有庞大的制造业体系。随着国际分工深化,许多制造活动逐渐转移到海外。日本、韩国、中国等地的产业成长当然包含大量自主创新,不能简单理解为把美国的工厂搬走。但生产活动的地理转移,确实意味着技术人员、供应商、熟练工人和管理队伍在另一些地方重新积累。

    假如今天美国希望恢复某些长期外移的制造环节,会遇到什么?产品设计可能仍在,工程知识并未消失,设备也能采购。专利还在美国公司手里,教科书还在美国大学的图书馆里。为什么不能立即恢复原有产能?因为稳定生产需要熟悉工艺的技术人员,需要能组织现场的管理者,需要懂得操作和质量控制的工人,还需要彼此配合的供应商。机器怎样布置,工序怎样衔接,异常怎样诊断,检验怎样安排,这些都要在实际生产中反复调整才能定下来。

    长期不再从事某种生产活动,相关人员会退休、转行、迁移。供应商网络会改变,原来熟悉的协作关系会慢慢消失。于是出现一个很特别的现象:一种生产能力消失了,而没有任何一项科学知识失传。这里有一个耐人寻味的不对称。生产能力可以在几年里散掉,重建却要慢得多。散掉的时候没有人察觉,因为知识没有少一页。重建的时候才发现,少的东西不在纸上。

    这当然不是说所有制造业回流都同样困难。它说的是,重建的成本不能只用设备和图纸来估计。

    发展中国家面对的问题,是生产能力怎样形成。产业外移地区面对的问题,是生产能力怎样折损和重建。两者指向同一种有自己生命周期的生产能力。它的形成、折损和重建,都不与知识的存量同步。

    三、图纸就在手里,为什么桥梁修不起来?

    有一次,我向一家大型国有工程企业的负责人了解疫情期间的项目复工情况。这家企业承担过许多大型基础设施建设,有工程师,有图纸,有设备,有一套成熟的项目管理体系。可是有些工程迟迟不能复工。

    我问为什么。他说,长期合作的农民施工队还没有从老家回来。我感到奇怪:这么大的企业,难道不能换一批人?他解释说,那些施工人员非常懂工程。图纸读得好,知道怎样把设计要求变成现场作业,知道怎样安排工序,遇到问题知道怎样处理。临时换人,很多事情要从头摸索。他感叹,那些农民工里的师傅看图纸的本领实在了不起。

    我后来常想这件事。一家企业的生产能力,有一部分不在它的工资单上。那些施工队不是它的员工,却是它的一部分。企业能开工,靠的不只是自己拥有的东西,还有它和这群人之间多年形成的默契。这就是为什么,“换一批人”这个在账面上完全可行的方案,到了现场行不通。

    这个故事里有两样不同的东西,要分开看。第一样是施工队自己的本领。设计人员掌握结构、材料和规范,施工队掌握现场工序与操作技巧,工长知道怎样协调不同工种。施工人员并不是在机械地执行指令。图纸上画的是设计意图,怎样在一片真实的场地上实现它,要靠他们的解释。从这个意义上说,他们也在参与设计。这种本领是他们自己的,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第二样是他们和这家企业之间的东西。长期合作的工程师、工长和施工队,已经形成一套彼此熟悉的工作方法。谁负责什么,怎样提出问题,怎样确认修改,什么时候停工检查,遇到异常先找谁,各方早有共同预期。这套预期不写在任何文件里,也不归任何一方单独所有。换一批同样熟练的人来,他们各自都懂行,这套共同的工作方法仍然要重新建立。

    停工也可能直接来自劳动力短缺,这个故事不能证明损失都来自协作关系。但它让我们看到一种可以单独拿出来看的能力:不同角色之间已经形成的共同校准。它并不完整地存在于工程师身上,也不完整地存在于施工队身上。它存在于他们之间。

    四、增长理论把什么放进了生产率?

    从这三个例子回到理论。它们提出的问题可以分成三层,每一层经济学都已经走了很远,本文想做的是顺着这条线再往前走一步。

    第一层问题:知识怎样成为生产率?索洛把现实生产率的变化写进一个技术参数。这个参数后来被称为全要素生产率,实证研究用投入和产出的关系把它测出来。阿布拉莫维茨在1956年就提醒人们,这个残差是“我们无知的度量”,里面混着知识、组织、管理、资源配置,还有测量误差。阿罗1962年的“干中学”揭示了一个过程:生产本身产生知识。阿特金森和斯蒂格利茨接着指出,这种学习是局部的,你在哪种技术上生产,就在哪种技术上进步。再往后,技术采纳的研究追问企业为何不使用已知技术,吸收能力的研究问同样的外部知识为什么在不同企业产生不同效果,适宜技术的研究问先进国家的技术是不是适合后发国家的要素结构。科明和霍拜因等人的跨国技术扩散研究进一步提示我们:一项技术何时被引进,与它后来被使用得多广、多深,是两个不同的问题。这一层的结论可以归结为一句话:从知识传播到生产率实现,中间有复杂的条件。

    第二层问题:组织为什么有生产性?科斯问企业为什么存在,威廉姆森问活动由市场还是由科层来组织。钱德勒写《看得见的手》,讲现代大企业的管理层级怎样取代市场协调。彭罗斯更早就说过,企业成长的真正约束是管理团队的扩张速度,新经理要在共同工作里学会这家企业的做法,这个过程不能靠雇人加速。布鲁姆和范里宁测量了几千家企业的管理实践,发现差异巨大、持久,而且能解释生产率的差别。这一层的结论是:组织不只是容纳生产要素的容器,它本身就是生产率的来源。

    第三层问题:组织的知识存放在哪里?纳尔逊和温特在1982年提出组织惯例,说企业的生产知识不完全存放在个人头脑里,而在成员之间稳定、重复的互动模式里。团队专用人力资本的研究发现,一群人一起工作久了,生产率会高于把他们拆开再各自和别人组合。野中郁次郎讲企业怎样在互动里创造和转化知识。这一层的结论是:有一部分生产知识,不属于任何个人,而属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三层加起来,我们已经能看清一件事:现实生产率不仅来自知识本身,也来自组织知识的形成与运用。沿着这条路再往前走一步,就会碰到一个很具体的问题。一个组织解散了,原来共同形成的生产能力损失了什么?参与者各自带走了什么?这些人进入新的组织,为什么有时很快就能合作,有时仍然要漫长的磨合?惯例研究已经揭示组织具有集体知识。本文沿着这一认识,进一步区分两类东西:组织解散时失效的共同校准,与个人能够带走的角色经验,追问新组织怎样重新形成。彭罗斯强调管理团队的成长受到共同实践的制约。这里再把工人一侧的经验纳入分析,考察两侧经验的组合怎样影响校准时间。

    所以本文要做的事可以说得很清楚。它不提出一套新的增长理论。它提出一个难以解释的增长现象,然后在增长理论里切开一个以前被过度压缩的环节,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看。增长理论把从知识到产出的全部困难压进一个生产率参数。本文想把其中必须由不同角色共同实践才能形成的那一部分单独拿出来,给它一个名字,描述它的形成、折损和重建,说明它为什么值得作为一个独立的研究对象。

    知道一家工厂应该归谁所有,不等于知道这家工厂第一天早晨该怎么开工。管理实践的研究常常考察已有企业怎样设定目标和考核,而建立第一家工厂还要解决更前面的困难:十个人来了,任务怎样分,怎样交接,谁核验谁的工作,出了差错怎样纠正。这是组织构成层面的问题。下面两节就从这里开始。

    五、组织技术:把许多人变成一个生产单位

    一个人知道怎样制造某种产品,不意味着他知道怎样组织十个人生产它。第一天早晨,十个人来到车间。谁负责什么?一个工头管几个人?哪些工作能够计件,怎样核对数量,返工怎么办?这些都有具体做法,而且做法有好坏之分。做法有好坏,正是技术这个词的本义。

    我把这套做法叫作组织技术。它包括任务怎样分解,信息怎样传递,多人的行动怎样衔接,生产怎样核验,异常怎样处理。它既包括一个成熟的组织怎样运转,也包括一个组织最初怎样建立起来。

    技术是做法,制度是权利与权力的安排。制度决定谁有权发令,谁承担责任,谁享有剩余。组织技术回答的是另一类问题:决定了谁发令以后,令怎样发,发到哪一级,怎样确认下面听懂了。两者相互依赖,却可以分开来看。同一种车间的组织方法可以在不同所有制下运转。同样的产权制度下,企业的组织能力也可以差别巨大。我们常常把后一种差别归因于文化、企业家或者运气,其实它有自己的内容,可以被描述,也可以被学习。

    组织技术还有一个特殊的性质:它并不完整地归任何一个人所有。厂长知道怎样排班,工人也必须知道怎样按班次工作。线长知道怎样检查,工人也必须理解检验和返工的程序。一名经验丰富的厂长到一个从未办过工厂的村庄,未必能很快建起生产线。一群有经验的工人如果缺少懂得组织生产的人,也未必能自己建厂。

    只说双方互补还不够。机器和劳动同样互补,经济学对互补的处理已经很熟练了。这里特殊的地方在于,不同参与者必须通过一起工作,才能形成彼此适配的行动规则。一个人可以独自学会开车床,却不能独自学会和别人交接。交接只能和别人一起学。组织技术中有些做法可以写成手册、程序和软件;另有一部分必须在具体参与者之间共同实践才能形成。这后一部分共同校准,只能在相应的协作关系中发挥作用。

    第四节说过,纳尔逊和温特已经发现组织里有集体知识,团队专用人力资本的研究也已经发现,一起工作久了的人更有生产率。本文接着他们往前走一步,问这种集体知识是由什么构成的。哪一部分可以被个人带走?哪一部分只能留在关系里?组织解散的那一刻,两部分各自怎样变化?下一个组织形成的时候,前一部分怎样帮助后一部分更快生成?这几个问题连在一起,就从“组织有集体知识”这个一般判断,走到一套可以写下来的动态规律。这就是下一节。

    六、双侧校准:组织能力怎样形成、消失与重建

    设想一个管理者与一个工人团队开始合作。他们要共同确定生产节拍、岗位边界、质量标准、报告程序和异常处理方式。这些参数必须双方都理解,双方都能执行。任何一侧都不能单独定下来。管理者宣布一个节拍,工人做不到,这个节拍就不存在。工人提出一个节拍,管理者不认,它也不存在。

    有经验的人未必预先知道新厂的最佳节拍。一个经验丰富的管理者,知道怎样和工人一起确定节拍:怎样试运行,怎样观察瓶颈,怎样调整流程,怎样确认对方已经理解。他不一定预先知道这家新厂的节拍该是多少。他从上一家厂带走的,是校准的程序。他留在上一家厂的,是那套已经完成的共同校准。这就是组织知识与普通技术知识的不同。经验是掌握校准程序,不是预先知道每一个正确答案。所以经验再多,校准也不能省掉,只能缩短。

    双方都有相容的角色经验,仍然需要就新厂的具体参数达成一致,但往往能够较快完成。只有一方有经验,另一方需要被带着学。双方都没有经验,还要先摸索怎样一起试验和核验。三种组合对应三种校准时间。

    一个极简的表达足够说明问题。设要校准 K 项参数,缺乏角色经验的一侧需要a 单位时间学习角色;双方都熟悉程序时每项校准时间为b₀,只有一侧熟悉时为b,两侧都不熟悉时为b′,其中0<b₀<b<b′。三种校准时间分别为Kb₀、a+Kb 和2a+Kb′。这个表达式不是为了精确描述某家工厂。它只说一件事:新组织形成的时间,取决于双方经验的组合,而不是任何一方经验的多少。

    这里必须区分两种存量。第一种是个人携带的角色经验。管理者和工人各自保留,可以带到别的组织去用。第二种是运转中的共同校准:参与者已经确定、理解并持续执行的一套具体参数。它存在于匹配之中,不能由任何一侧单独带走。舞步可以一个人练,两个人跳得合拍,是一起跳出来的。换一个舞伴,舞步还在,合拍要重来。

    我们可以把一个地区运转中的共同校准记为Q。它取决于有多少匹配已经完成校准并正在运行。知道一个地区有多少有经验的管理者和有经验的工人,仍然读不出Q。这些人可能正在组成稳定的组织,也可能刚刚失业,分散在不同地方。一个地区也可能有大量由外来管理者主持的工厂,却没有多少本地的有经验的管理者。这是本文最想守住的一条:组织校准的存量,不是个人角色经验的加总。

    组织解散时,共同校准不再作为运转中的整体存在。个人经验留下了。下一次匹配要重新校准。经验缩短重建时间,却不能替代校准。这正是组织能力与个人技能的差别,也是知识还在,生产能力却消失了这句话的准确含义。

    共同校准的可携带程度,在不同情形下并不一样。原来的班组可能整体转到新企业去,原来的管理者和工人可能再次合作,标准化的流程可能已经写进文件、软件和设备的设置里。在这些情形下,旧的校准有一部分跟着走。所以匹配专用性是一个程度变量。这恰好能解释为什么有的组织很容易复制,有的很难:复制的难易,取决于校准的多少能被写下来,多少只能在人与人之间重做。

    把这种东西叫组织资本并非不可以。但资本这个词容易让人以为它可以像设备一样整体搬走,或者像专利一样整体转让。我在这里用共同校准,是想守住一个区分:匹配中的约定,和参与者可以携带的经验,不是一回事。

    七、为什么第二家工厂更容易?

    第一家工厂生产产品,同时也在培养下一家工厂需要的人。工人学会按班次工作、接受检验、同其他岗位配合。一部分人成为班组长、车间主任和厂长。人离开企业以后,带着不同角色的经验进入新的匹配。

    马歇尔讲产业聚集的时候说,行业的秘密在空气里。克莱珀研究底特律的汽车业和硅谷的半导体业,发现成功企业的衍生企业是产业集群最重要的来源,衍生企业带走的恰恰是在母公司里学到的组织做法。本文想把这两位先贤的发现说得更具体一点:秘密不在空气里,在曾经坐过各个岗位的人身上,在他们彼此熟悉的工作方法里。一个地区的产业历史积累的,不只是专业技能,还有能够在新组织里重新组合的角色经验。这是一种新的集聚机制。已有工厂不只提供供应商、客户和熟练工人,还培养未来建立生产组织所需要的各种角色。新组织能够更快校准,地区复制组织的能力随之增强。所以第一家工厂最难,第二家容易。

    这种积累有一个条件:本地人必须有机会担任相应的角色。如果外资厂长期由外来团队管理,本地人主要从事生产,当地积累的就是工人侧的经验。工厂可以经营得很好,产量可以不断增加,本地的管理经验却未必增加。成功生产不自动意味着获得独立复制同类组织的能力。

    这是全文最反直觉的一个结论。一个地区的工厂可以越来越多,产出越来越高,效率越来越好,而这个地区独立创建新组织的能力可以一直不变。生产活动本身不能复制生产活动。能复制生产活动的,是曾经在生产活动里担任过各种角色的人。阿罗的“干中学”说,做得多就学得多。本文要补一句:学到什么,取决于你在生产里做的是什么。一个地区从生产里学到了什么,取决于本地人在生产过程里站的是哪个位置。

    这与工资激励无关,也不依赖外来管理昂贵的假设。即使外来管理免费提供,本地人没有坐过管理岗位,就不能通过管理实践积累那个角色的经验。一个地方学会了生产,未必已经学会组织生产。

    共同校准的想法还给出一个关于重建的预测。两个地区原有的工厂一样多,经验人员的总数一样多。一个地区的经验分布在管理者和工人两侧,另一个地区的经验集中在工人侧。假如原有组织同时解散,外来管理者离开,前者可以较快重建双方都有经验的匹配,后者必须让新手管理者先学角色,再重新校准。差距的一部分是普通的角色学习,另一部分是双方共同校准的额外时间。

    这就是本文所说的历史依赖。通常讲技术扩散,历史决定一个地区拥有多少知识。在这里,历史还决定知识分布在哪些角色的人身上,以及哪些人曾经一起工作过。同样数量的经验人员,可以有完全不同的组织重建能力。这比一般说的路径依赖要具体得多,也可以测量。

    因此,生产组织可以迅速消失,而重建需要时间。过去谁坐过哪个岗位,决定了冲击之后恢复的速度。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产业外移的损失常常被低估。在统计上,知识没有少,熟练工人至少头几年也还在。少的是匹配,而匹配不进入任何统计。

    八、苏南、珠三角、温州与东北:不同的组织经验历史

    中国改革开放以后的区域工业化,可以用这个角度重新看一遍。四个地区的历史组织形式不同,积累的组织经验也不同。

    苏南在改革开放以前就有社队企业和集体工业的连续实践。许多农村劳动者、基层管理者和地方干部,并不是第一次接触工厂组织。工人侧的经验有,基层管理侧的经验也有,地方干部还有组织资源和调解纠纷的经验。这种存量可能降低后来乡镇企业、改制企业和私人企业的建立成本。值得追踪的,是哪些组织岗位连续存在,哪些人从旧组织转入了新组织。

    珠三角走的是另一条路。港澳台商人带来订单、设备和管理团队,当地劳动者进入现代工厂。工厂建了多少,是次要的问题。本地人什么时候成为班组长、车间主任和厂长,才是关键。只有实际担任这些岗位,管理侧的组织经验才会在本地积累。珠三角后来出现了大批本地企业。管理岗位的本地化是否以及在多大程度上推动了这一变化,值得追踪。开放得早的地方和开放得晚的地方,后来的样子应该不一样。

    温州早期大量利用家庭作坊和亲属网络。亲属之间已有信任和分工习惯,使小规模生产能够较快启动。但亲属型组织和陌生人协作组织需要的是两种经验。长期只与亲属合作,未必培养出管理几百名陌生工人按流水线协作的能力。什么时候开始大量雇用非亲属,什么时候引入有经验的线长,是组织方式升级的关键节点。

    东北提醒我们另一件事:工业经验有组织方式上的专用性,不能简单加总。那里拥有庞大的产业工人队伍和国有企业的管理人员,却没有因此自动形成同等规模的民营工业。国有企业里的角色经验与竞争性私营企业的组织方式,可能只有部分相容。产权、市场环境、企业家供给和地方政策也都影响结果。值得研究的是,下岗工人到南方的私营厂以后获得了哪些岗位,是否获得了工资溢价,不同岗位的经验能不能跨所有制使用。

    四个地区合起来,提出一个新的看历史的角度:一个地区今天能够建立什么组织,与它过去曾经怎样组织生产有关。历史上的生产活动,通过人的角色经验延续很多年。

    九、福建的房地产村:组织技术怎样成片传播

    我有一位学生来自福建一个村庄。据他介绍,村里约五百户,其中两百户参与房地产开发,在全国成立了一千多家房地产公司。这些数字我没有核实过,但这个村庄怎样一步一步学会盖房子,是一个值得讲完整的故事。

    上世纪八十年代,村里分地以后人均土地很少,有人组织施工队到县城承接建设工程。早期从承接建设工程做起。施工队里有人会看图,有人会带班,有人会跟甲方打交道。后来遇到工程款不能及时支付的情况,有的施工队拿到一块地作为补偿。地在手里,总不能空着,于是自己盖房、自己卖。从施工承包到房地产开发,组织要完成的任务复杂了许多。原来只要把楼盖起来,现在要买地、报批、融资、设计、施工、销售,每一样都是新的。参与者边做边学。

    一个人做成以后,邻居跟着学。有人掌握施工,有人熟悉项目管理,有人懂销售、资金和土地事务。项目班子在不同城市之间流动。一个项目做完,班子可能解散,有人留在原地,有人去别的城市,各自与新的伙伴组成项目团队。几十年下来,村里人参与的建设项目遍及多地。

    我曾问他,房地产开发这么复杂,你是怎么学会的?他说,邻居都会,慢慢自己也会了。这句话里有一整套经济学。邻居都会说的是,这种能力的持有者不是某一家公司,而是这个村庄。公司成立又解散,项目开始又结束,村子里的经验不散。慢慢自己也会了说的是,这里传播的既有技术知识,也有角色经验和共同校准的方法。一个项目结束,原来具体的协作关系未必完整保留,但参与者知道怎样在新项目里较快重新分工、核验和配合。他们学会的,是校准的程序。

    房地产开发当然还依赖土地机会、融资关系和项目信息,这些村里人也是共享的。要分清哪一部分来自组织校准,将来要去问三件事:项目班子怎样流动,不同的人分别在哪些岗位上学会了什么,一个新项目从筹备到稳定运行要多久。但这个故事已经说明了一件事:一个地区的组织经验,可以通过同乡、亲属和职业网络成片积累,并不总要依靠大型企业或者产业园区。第一批项目支付了学习成本,后来者使用前人留下的角色经验。这种能力附在一群人身上,而不附在任何一家企业身上。

    十、出海:为什么成熟的企业到了海外还要重新学会生产?

    我这几年一直在讲一个判断:未来二十年,中国可能有大量企业到海外扎根,规模或许达到十万家以上。不是出口,是在别人的土地上建厂、雇人、组织生产。这可能成为规模可观的跨国生产组织迁移,令人联想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港澳台资本进入珠三角以及日本企业在北美设厂的经历。本文讲的第一家工厂为什么难,对这些准备出海的企业来说不是学术问题,是它们明天早晨就要面对的事。

    先问一个看起来奇怪的问题。一家在中国已经成熟运转了二十年的企业,到了越南或者墨西哥,为什么还要重新学会怎样生产?它的设备、图纸、工艺参数、供应商清单,都能带去。它的厂长、车间主任、线长、设备和质量的骨干,也能带去。它甚至可以把整个班组带去。它带不去的,是当地的工人侧经验、当地的供应商和当地的工作环境。而生产能力不是知识的清单,是这些东西和它带去的东西校准以后的结果。到了海外,校准要重做一遍。

    而且海外的校准比国内多。当地工人也许有经验,也许没有,有也未必是和中国管理者相容的那一种。语言、工时习惯、工会、宗教节日、法律对加班和解雇的规定、当地供应商的交付节奏,都是国内从来不用校准的参数。用第六节的符号说,海外的K 更大,两侧经验相容的程度更低,所以a 和b 都更长。我想把这件事叫作组织校准距离:两个地区之间生产组织的相容程度。它不是地理距离,也不是文化距离。墨西哥和中国的地理距离远,但一家在东莞做过电子代工的企业,到墨西哥北部的电子产业带去,组织校准距离可能不大,因为那里的工人侧经验已经被美国和亚洲的工厂培养过。反过来,到一个从未有过现代工厂的地方去,地理再近,组织校准距离也远。这个概念现在还不是一个严格的变量。它是一个值得研究的角度:决定组织技术能不能传过去、多快传过去的,可能是组织校准距离,而不是地图上的距离。

    这里有一个重要的先例可以看。1984年,丰田和通用在加利福尼亚的弗里蒙特合办了一家工厂。那座工厂原来是通用的,以质量差和劳资冲突出名,关掉了。合资企业重新聘用了原厂约85%的工会工人,采用丰田的生产组织方式。到1986年,其生产率已超过通用旗下其他工厂,质量也显著改善。这个例子常被用来说明管理方法的重要。我从本文的角度看,它说的是另一件事:那些工人不是被替换掉的,是被重新校准的。丰田带去的是管理侧的程序,工人带来的是工人侧的经验,两侧在新的参数上重新对齐。校准花了时间,但远少于从零培养一批工人。日本企业八十年代在北美的成功,很大程度上是这种双侧校准的成功。

    对出海企业来说,接下来的问题是本地管理人员的培养。第七节的逻辑在这里原样适用。企业可以把中国的线长和班组整个带出去,核心工段由中国人运转,当地人在外围。整支班组迁移能够保存原有成员之间的一部分协作规则,通常有利于缩短初期磨合。但国内运转中的共同校准Q 不能直接搬到海外:新厂仍要同当地设备、供应商、人员和工作环境重新校准。如果当地人长期只在生产岗位参与,那么本地积累的主要是工人侧经验;后续工厂仍可能依赖外来管理人员。但只要当地员工逐步进入线长、车间主任等岗位,整队迁移也可以成为培养本地管理经验的起点。企业也可以从第一天起就让当地人进入班组长、工段长的岗位,中国管理者带着他们学。这可能增加初期培训与协调工作,也可能利用当地人员对语言、劳动市场和制度环境的熟悉而缩短某些校准。几年以后,本地管理经验能否积累,取决于当地人员实际担任了哪些岗位、持续参与了多久。真正值得比较的,是不同人员配置如何同时影响当前校准速度与未来组织复制能力。

    如果海外设厂规模持续扩大,完全依靠外派管理团队可能受到人员供给、成本与当地用工环境的限制。珠三角的历史在这里会倒过来重演:当年港台企业什么时候让本地人当厂长,中国企业现在就要回答同样的问题,只是这一次站在港台企业的位置上。本地管理岗位怎样逐步形成,可能影响多年以后当地能否自主建立更多同类组织。这是出海企业值得提前思考的问题。

    还有两件事值得出海企业从本文里带走。一件是第三节的施工队。企业在国内的生产能力,有一部分从来不在它的工资单上,在它多年合作的供应商、施工队和外协厂里。到了海外,这些人不在。企业会发现自己比在国内小了一圈,很多原来不用操心的事忽然要自己做。重建这一圈协作关系,有时可能比重建车间本身更费时。另一件是第九节的村庄。第一批出海的企业支付了校准的学习成本,后来的企业可以用它们留下的人。所以出海企业在同一个国家、同一个园区扎堆,不只是为了供应链,也是为了共享已经校准过的人。如果这种传播机制重要,未来的海外投资可能呈现出一批企业带动另一批企业、沿人员和供应商网络成片扩展的格局,正如福建村庄的经历所提示的。

    十一、旧产业在收缩,新组织在哪里?

    组织的形成和跨国重建,还只是增长故事的一部分。现在看另一面:生产能力怎样被拆散,又怎样在别处重新长出来。经济增长本身会不断做这件事。

    中国第二产业增加值占GDP的比重,从2013年的43.7%下降到2025年的35.6%,十二年间下降了8.1个百分点。这种结构变化在许多经济体的发展过程中都能观察到,但并非每个国家都遵循相同轨迹。恩格尔定律说,收入提高以后,吃的东西在支出里的份额下降。同样的道理再往上走一层:工业产品的需求在发展早期扩张很快,收入再提高,一部分制造品的需求增长也会放缓。医疗、教育、照护、旅游、文化娱乐和各种个性化的服务,需求份额上升。相对价格、生产率、国际贸易和统计口径都会影响这些份额,但方向是清楚的:劳动和资本不断从原来的生产活动流向新的生产活动。

    结构转型的理论对此研究得很多。库兹涅茨描述了这个过程,鲍莫尔解释了为什么服务的相对价格会上升,后来的模型把需求的收入弹性和部门之间的生产率差异放在一起,算出劳动怎样从农业到工业再到服务业。这些理论关心的是劳动和资本怎样跨部门流动。本文想在这里加一个问题:劳动和资本转走以后,原来附着在生产组织里的共同校准怎么办?

    一座工厂关闭。机器可以卖掉,工人可以找新工作,管理者可以换一家企业。劳动和资本都有去处。可是原来那套已经运转成熟的分工、节拍、检查、异常处理和供应商协作,没有去处。它不能整体转到一个新的产业去。它就地消失了。新的产业要从头建立自己的共同校准。所以产业结构的转型,不只是要素的重新配置。它同时是一个社会的组织能力不断折损、又不断重新形成的过程。劳动和资本可以从一个产业流向另一个产业,但已经形成的共同校准不能像劳动和资本一样直接转移。经济结构的每一次重大变化,都包含一次组织能力的重新建设。

    这个角度能解释一些原来看着有点奇怪的事。过去十几年,中国快递、外卖和仓储配送等行业迅速扩张,吸纳了大量不同背景的劳动者。快递等行业的需求增长未必快于医疗和养老,但吸收新进入劳动者的速度令人瞩目。它们为什么能如此迅速地组织新进入者?除了需求增长和平台投资,一个可能的原因是许多岗位的组织程序容易复制。任务可以分解到一个人,路线可以由软件规划,订单可以记录,送到没送到可以核验,调度和反馈由平台完成。一个新来的配送员,不必先同几十个人建立复杂的现场协作,第二天就能开始独立送件。用第六节的话说,每吸收一个新进入者,要校准的K 很小。这里并不是没有组织技术。恰恰相反,这些行业通过数字化、标准化和平台调度,把原来需要大量人与人之间共同校准的工作,变成了比较容易复制的程序。它们是组织技术很高的行业,只是这种技术把校准做进了软件,不再需要在人与人之间重做。

    再看另一些服务业。一个制造业工人转行做快递员,短期训练就可以上手。要成为合格的护士、教师、养老护理员或者专业服务提供者,首先要学一门新的职业技能,这是a。学会了技能,还要同其他角色形成共同校准,这是K 和b。医院需要医生、护士、技师和行政人员协作,学校需要教师、学生、家长和管理者配合,养老照护需要服务人员、老人和家属之间建立相互理解的工作关系。这些行业还有一个特点:服务的对象本人参与生产。患者、学生和老人不是被动接受产品的物件,他们的行为决定服务能不能完成。所以这些行业的校准不只发生在生产者之间,还发生在生产者和消费者之间。需要重新校准的事项可能更多,而且服务对象常常是第一次参与这项具体的合作。

    这不是说服务业比制造业难校准。高度标准化的服务很容易复制,复杂制造业的组织校准也可能极难。真正的差别在任务能不能分解,结果能不能核验,程序能不能写下来,参与者之间依赖多深。这几条把服务业内部切开,比制造业和服务业这个分法有用得多。

    由此可以说出一个命题:需求增长最快的产业,未必是扩张最快的产业。一个行业的实际扩张,取决于两件事,需求增长多快,和新的生产组织能多快形成。两件事可以不同步。有些服务的需求随收入增长迅速扩大,供给组织却形成缓慢。另一些服务的需求增长不特别快,却因为组织容易复制,能迅速吸收劳动。两类行业会表现出不同的样子。容易校准的行业,大量企业和劳动者快速进入,服务的数量迅速增长,价格常常下降。难以校准的行业,价格上涨,等待时间延长,服务质量参差不齐,合格的服务组织扩张缓慢。这两种样子,中国读者这些年都见过。

    这里可以和鲍莫尔的成本病放在一起看。鲍莫尔说,有些服务的劳动生产率提高得慢,所以它们的相对价格会一直涨。本文加一个不同的约束:即使某些岗位的生产率能提高,合格的服务组织仍然可能难以迅速建立和复制。前者讲单个生产过程的效率,后者讲生产能力的扩张速度。两种机制可以同时存在,也可以用数据分开。一个行业如果工资涨、价格涨,而且新组织的形成时间长、人员流失后恢复慢,那么它的病不只是鲍莫尔的病。

    这一节把前面的概念推到了宏观。到此为止,组织校准讲的是一家工厂怎样建起来,一家企业怎样到海外去。现在它成了连接三个增长过程的一环:需求结构因为收入增长和消费发现而变化,劳动和资本因此跨行业流动,流到新行业以后要重新学角色、建立分工和核验规则,新组织形成了,新增的需求才变成实际产出。这几个环节在现实里互相反馈,没有严格的先后。但第三个环节,标准的结构转型模型往往简化处理。劳动转入新部门以后怎样形成有效协作,仍值得单独研究。本文说,中间还隔着一次校准。

    这也给AI 加了一个新的层次。此前讲AI 帮助已有企业重新校准。现在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AI 能不能降低扩张行业吸收来自收缩行业的劳动者所需要的校准成本?如果AI 能把某些专业服务的工作程序标准化,帮助新进入者学习角色,辅助核验质量,降低不同人员之间的协调难度,那么它可能加快新服务组织的形成。这件事的增长意义可能很大。它意味着AI 不只提高已有生产活动的效率,还可能使劳动和资本更快地从需求份额下降的行业转移到需求份额上升的行业。快递业用软件把校准做进了程序,那是上一代信息技术做到的。医疗、教育和照护能不能被AI 做到同样的事,是接下来十年最值得看的问题之一。

    十二、组织校准在知识与增长之间处于什么位置?

    到这里必须划清一条边界。组织校准是知识转化为生产能力的重要环节,但它还不是知识转化为经济增长的全部过程。这条边界不是谦虚,它恰恰说明我们拆出来的这个变量值多少。一个变量如果什么都解释,就不是一个好概念。它只负责一段路,这段路才能被单独测量,也才能被单独研究。

    从知识到增长,至少要走三段。第一段,知识和技术提供可能性。科学发现、产品设计、工艺和算法扩大社会能够尝试的生产方式。第二段,生产者要把这些可能性变成可以运转的生产组织。设备、材料、人员与流程要形成稳定的配合,管理者与工人要形成新的共同校准。第三段,即使组织已经能够生产,经济增长仍然需要市场需求,需要生产扩张,需要资本与劳动从旧活动流向新活动,需要新产品被发现、被尝试。

    一家工厂能稳定生产一百件产品,不意味着市场需要一百件。一个产业的生产率改进了,释放出来的劳动与资本也不一定能马上进入别的产业。收入提高以后,消费者改变消费结构,新的产品和用途还要企业与消费者一起试。企业内部的调整、跨部门的资源配置、消费与产品的发现,是三个不同的经济过程,各有各的摩擦,不能用组织能力一个词统统代替。

    三段之间又相互影响。市场规模决定是否值得投资组织能力。组织能力影响新企业能不能进入,也影响资本与劳动能多快从旧活动转到新活动。消费发现改变生产结构,又迫使旧组织重新校准。分析上分开,现实里不断反馈。

    这也划定了本文解释的边界。发展中国家的增长失败,可以来自市场规模、国家能力、资本配置、贸易障碍、政治冲突、基础设施和激励制度。本文没有说组织校准比这些都重要。本文说的是:组织校准是知识转化为生产能力的过程里长期被低估的一项约束,它有自己的形成和折损规律,值得单独拿出来研究。前面八、九、十、十一节的历史和现实,是用这个角度看到的东西,不是对一个模型做的三次检验。有些解释将来可能被数据否定。它们的价值是让人看见以前看不见的问题。

    把共同校准放在第二段,它就成了一个可以单独观察的变量。我们可以测量一条新生产线从人员到位到稳定运行的时间,测量替换线长或者施工队以后的恢复速度,测量跨行业的经验人员是否缩短新组织的磨合期,测量同样数量的经验人员在不同角色组合下能多快重建组织。回答这些问题,不要求我们同时解释消费者为什么购买、资本市场怎样定价、所有制怎样决定。这就是边界的好处。

    十三、人工智能改变哪一道约束?

    回到人工智能。它的经济作用至少有两个不同的入口。一个是增加知识供给:提出方案,生成代码,设计产品,发现新材料和新工艺。另一个是加快知识变成生产能力的过程:帮助人们确定流程,解释图纸,识别瓶颈,核验结果,协调不同岗位,从而缩短共同校准的时间。目前关于AI 与增长的许多讨论,首先关注第一个入口。阿西莫格鲁和雷斯特雷波的任务模型问的是,AI 能接手多少任务。布林约尔松等人讲生产率J 曲线,说通用技术要配套大量看不见的组织投资,生产率的收益要延后才出现。本文接着J 曲线往下问:那些看不见的投资里,哪一部分是必须由不同角色一起做的,它要多久,为什么有的行业快,有的行业慢?

    前面几节的概念到这里有了一个直接的用处。假设AI 使某个行业获得了更好的生产知识,潜在生产率提高了。要实现这个潜力,企业必须调整原来的生产组织:重新分工,改变工作流程,建立新的核验程序,让管理者与工人形成新的共同校准。第六节里的校准时间,原来说的是新建一家企业要多久。现在把它理解为采用一种新方法以后重新校准组织要多久。同一个量,换一个用处。

    这样一来,AI 的增长效应就有了一个行业维度。假设AI 使两个行业的潜在生产率都提高两成。一个行业的流程容易重组,参数容易核验,双方的经验能很快适应新方法,几个星期就完成调整。另一个行业涉及复杂的现场配合,多种岗位和责任关系,新的共同规则要靠长时间的实践才能形成,调整要一年多。AI 给两个行业的是同一份礼物,两个行业拿到手的却是两条完全不同的生产率路径。前者的增长效应大而快,后者的增长效应小而慢。不能仅凭多少任务可以由AI完成推断行业的增长幅度。

    我们习惯按任务是否容易被AI 完成来判断一个行业受AI 影响的程度。这只回答了AI 能做多少事。还有第二个问题:AI 能做的事,能以多快的速度嵌入一个实际运转的生产组织?这是两个不同的变量。技术潜力高而校准快的行业,生产率提升来得快。技术潜力高而校准慢的行业,潜力大,实现慢。潜力低的行业,不论校准快慢,改进都小。不同行业需要重新校准的参数数量不同,参与者的经验不同,工作程序能被写下来的程度也不同。同样的AI 技术能力,就会以不同的速度变成实际生产率。软件开发中的一些流程可能较快重新配置和验证,大型工程施工的现场协作可能较慢。但行业名称只是粗略的标签,同一个行业内部也有巨大差异。真正需要测量的是:新知识引入以后,多少工作参数必须重设,哪些角色需要重新学,完成校准通常要多久。

    AI 还可能做第二件事:不只是缩短校准,而是改变组织技术本身。它可以帮助工人读图纸,帮助线长发现瓶颈,帮助团队检查异常。它可能直接担任管理者的一部分角色,改变工人的任务,把原来需要两个人协调的活动变成一个人的操作。它还可能把过去靠共同实践形成的规则编码化、标准化,减少需要重新校准的参数,甚至取消某些校准过程。用第六节的符号说,AI 可能同时改变K、a 和各个b,甚至改变一个组织究竟需要哪些角色。所以不能把组织能力设定为AI 永远不能触及的瓶颈。那样想,等于把本文的论点变成一种新的悲观教条。研究的重点应当是:AI 能缩短哪些校准,能取消哪些校准,哪些仍然需要真实的生产和共同的实践。这个问题现在是开放的,本文也想让它保持开放。

    这里还有一个推论:AI 进步越快,组织校准可能越重要。假设AI 每隔一段时间就带来一种更有效的生产方法。企业完成一次组织调整如果需要很久,它可能还没有完成上一轮校准,就要面对下一轮新方法。AI 的知识前沿不断推进,实际的生产组织却持续在后面追。这和发展中国家追赶世界技术前沿很像。先进知识不断增加,并不保证现实的生产能力以同样的速度增加。在校准快的行业,AI 的进步能较快变成实际生产率;在校准慢的行业,知识供给再增加,收益的实现仍可能受到调整速度的制约。可能与实现之间的距离,在慢行业可能长期存在。

    这一节没有另起一套AI 增长理论。它只是把前面拆出来的组织校准,当作一个行业的状态变量,去问AI 带来的潜在生产率以多快的速度变成实际生产率。双侧校准本身的形成、毁灭、保存与重建,不需要AI 也能研究。AI 是它的一个应用。应用有一个明确的预测:控制AI 对任务的潜在改进程度以后,组织重新校准越快的行业,AI 采用以后的实际生产率提升越快。

    前面的结构转型讨论还提示,结构转型要求社会不断拆散旧组织、建立新组织,而需求增长最快的行业未必是组织形成最快的行业。AI 如果能缩短新组织的校准时间,它改变的就不只是某个行业的生产率,而是整个经济从旧产业转到新产业的速度。这两个应用用的是同一个变量。前一个问AI 能多快改造已有的组织,后一个问AI 能多快帮助建立还没有的组织。

    过去先进国家向发展中国家输出技术,往往也输出管理团队和生产组织。今天AI 可能把一部分组织指导能力变成更容易获得的服务。对出海企业来说这一点尤其要紧:如果AI能帮当地工人读懂中国的图纸和作业标准,能把中国线长的程序翻译成当地人听得懂的指令,组织校准距离就会缩短。但AI 能不能替代具体角色的实践,能不能帮助本地人积累自己的管理经验,仍然是开放的问题。AI 对增长的作用,取决于它究竟改变的是知识供给,是组织校准,还是两者都改变。

    十四、知识越来越便宜以后

    我们最终要回答的,是AI 会使经济产出的水平提高多少,以及它会不会持续提高长期增长率。这两个问题不同。

    如果AI 让一批已有的生产活动在若干年里完成组织调整,生产率最终到达一个更高的水平,那么过渡期的增长可能很快,完成以后增长率却可能回到原来的趋势。如果AI 持续加快新生产方法的试验、校准、复制和市场发现,长期增长率才可能持久提高。两种结果,都不能仅从AI 生成知识的速度推断出来。而且即使AI 帮助企业很快形成了新的生产能力,宏观增长仍然要等市场发现这些能力的用途,等资本和劳动流向新的生产活动,等消费者学会用新的东西。第十二节的第三段路,AI 没有替我们走完。第十一节说过,这段路上还要重新建一次组织。

    写到这里,我想把全文最深的一层意思单独说出来。生产知识的可复制性,和生产组织的可复制性,是两种不同的技术性质。知识可以通过文本、算法、设备和人员传播,它的边际复制成本可以接近零。共同校准必须在具体的参与者之间形成,它可以受知识传播的帮助,却有自己的时间成本。所以技术知识的边际复制成本接近零,并不意味着生产能力的边际复制成本也接近零。两个经济体获得同一种新技术,知识这一层它们是一样的,组织这一层它们可以相差很远。当技术不断改进的时候,这个差别会持续存在。知识前沿的推进速度,与现实生产能力的重建和扩张速度,是两个不同的速度。两者之间的距离,可能是理解AI 时代增长的关键变量。

    这种认识留下许多研究问题。组织校准需要多长时间?它怎样随参与者的经验、岗位和行业改变?哪一侧经验不足最容易造成重建的延迟?组织关闭以后,哪些知识留在个人身上,哪些共同约定随匹配消失,哪些又能写进文件和软件?外资工厂怎样培养本地的管理者,中国的出海工厂又怎样培养?两个地区之间的组织校准距离怎样度量?AI 能不能缩短校准时间,能不能改变校准的技术,并且让这种改变跨企业传播?这些问题适合不同的研究方法。有些需要最小的理论模型,有些需要企业的人事记录、生产线爬坡和人员调岗的数据,有些需要观察同一项技术在不同组织中的采纳和效果。

    增长经济学已经建立了关于知识创造、资本积累和技术扩散的丰富理论。下一步值得认真打开的,是知识进入现实生产的那段过程。我们不能把其中所有的困难都归给组织,也不能把组织当成一个解释不了的残差。它有具体的参与者,有工作程序,有匹配历史,有可以观察的调整时间。读完这篇文章,我希望读者对增长理论里技术这个词有一点新的理解:它不只是人类知道了什么,还包括一群人怎样把知道的事做出来。后一种能力长期存在于企业、工人、管理者和他们之间的协作关系里,很少被单独看见。

    回到开头的那场实验。过去一百年,世界早就拥有丰富的先进知识,经济增长却没有在大多数地方自动发生。今天AI 使知识更加丰富,甚至开始参与知识的使用。它究竟能带来多大的增长,取决于它能不能加快整个过程:社会怎样发现可行的生产方式,怎样把它们组织成现实的生产,旧的生产退出以后怎样再组织一次新的,怎样让新的生产遇见新的需求。

    开头说过,增长是两件事:一群人学会把一件事做成,然后社会不断让另一群人学会做另一件事。第一家工厂难,第二家容易。旧产业收缩以后的第一家新组织,同样难。这篇文章追问的,是这两个第一家为什么难,以及从一种生产活动走向另一种生产活动要付出什么代价。

    一件事怎么做,世界早就知道了,现在机器也知道了。一群人把它做成,这段路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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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退役金门舰转交菲律宾,国台办:民进党当局丧失民族立场

    11月4日,国务院台办举行例行新闻发布会,有记者问:据台媒报道,从台海巡署退役的金门舰转交菲律宾海岸防卫队,引发岛内舆论批评,请问发言人对此有何评论?

    发言人朱凤莲表示,民进党当局为了“倚外谋独”,对外部势力无...

    11月4日,国务院台办举行例行新闻发布会,有记者问:据台媒报道,从台海巡署退役的金门舰转交菲律宾海岸防卫队,引发岛内舆论批评,请问发言人对此有何评论?

    发言人朱凤莲表示,民进党当局为了“倚外谋独”,对外部势力无底线献媚输诚、丧失民族立场,必遭反对和唾弃。

    两岸同胞同属中华民族,应站稳民族立场,坚持民族大义,共同维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维护中华民族的整体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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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家发改委:「十五五」时期将坚持适度超前构建现代化基础设施体系
    国家发展改革委举行「奋进「十五五」」系列新闻发布会第二场,主题为「夯实发展支撑」,介绍构建现代化基础设施体系的有关部署及落实情况。「十五五」时期将坚持适度超前、不过度超前,以推进基础设施一体衔接、协同融合为导...
    国家发展改革委举行「奋进「十五五」」系列新闻发布会第二场,主题为「夯实发展支撑」,介绍构建现代化基础设施体系的有关部署及落实情况。「十五五」时期将坚持适度超前、不过度超前,以推进基础设施一体衔接、协同融合为导向,加强统筹规划,加快构建先进适用、系统完备、集约高效、安全绿色的现代化基础设施体系。整体上要优化基础设施布局结构,促进集成融合,增强安全韧性,分领域也将结合各类基础设施不同发展阶段,落实各有侧重的目标任务。
    从治病到减脂,CGM 究竟在卖什么?

    (本文作者为 智见Time,钛媒体经授权发布)

    文 | 智见Time

    10 月 31 日,有媒体注意到,国家药监局前一日公布的医疗器械注册证批准证明文件送达信息中,出现了华为终端有限公司的“持续葡萄糖监测系统”。...

    (本文作者为 智见Time,钛媒体经授权发布)

    文 | 智见Time

    10 月 31 日,有媒体注意到,国家药监局前一日公布的医疗器械注册证批准证明文件送达信息中,出现了华为终端有限公司的“持续葡萄糖监测系统”。

    当然,获批与上市之间还有不短距离。但华为作为消费电子企业的积极布局,也侧面证明连续血糖监测正在从以临床诊疗为主的应用场景,向更广泛的日常健康管理市场延伸。

    消费级可穿戴设备最初主要围绕运动健身展开,计步、运动量和心率监测是最基础的功能。随后,睡眠追踪、血氧监测等能力陆续加入,设备采集的数据也延伸到夜间生理指标。后来的鼾声识别、睡眠呼吸暂停提示,更强化了可穿戴设备健康管理的属性。

    而连续葡萄糖监测系统(CGM)则是一个更特殊的存在。

    对比其他可穿戴设备,CGM 需要通过微创穿刺,持续采集组织间液中的葡萄糖数据。CGM 最初主要服务于专业性强的医疗监测场景。即使进入消费场景,CGM 采集的数据也可能成为用户判断身体状况、寻求医疗建议的参考。也因此,相比主要用于日常健康管理的普通可穿戴设备,CGM 在测量准确性、传感器稳定性和长期佩戴安全性方面都有更高要求。

    好消息是,CGM 的商业逻辑已经经受住了市场的考验。

    传感器需要定期更换,用户持续使用就会产生耗材收入。CGM 也养出了雅培、Dexcom 等国际巨头。如今,消费级市场也开始向普通健康管理人群开放。

    而对于中国企业来说,虽然国际巨头实力强劲,但产品功能的迭代也会给予挑战者们新的机会。

    血糖监测可能只是一个开始。如果皮下传感器技术能够延伸至更多生理指标的连续监测,并与 AI 健康管理结合,那么一枚贴片就不仅仅只是血糖监测设备,更有机会成为新的健康数据入口。而这也将为行业带去更大的想象空间。

    从医院到消费者

    连续葡萄糖监测系统(CGM)并不是一项新技术。1999 年,美敦力旗下 MiniMed 就推出了首款获得 FDA 批准的连续血糖监测系统。

    但当时的产品还远没有今天这么小巧。皮下传感器需要通过线缆连接一个寻呼机大小的记录仪,佩戴在患者腰间。设备连续记录三天后,患者还需要回到医院,由医生下载数据、分析血糖变化,尚不能实时查看读数。

    但对于当时的传统血糖仪来说这已经是一次重要突破。

    指尖血糖仪只能获得某个时间点的血糖数值,CGM 则把这些离散的数据连接起来,让医生和患者看到一条连续的血糖曲线。血糖何时升高、夜间是否出现低血糖,以及进食和运动带来的变化,都有了更直观的记录。

    贴在身体上的传感器属于耗材,常见贴片式产品通常每隔 10 至 15 天就需要更换一次。因此 CGM 的商业模式得以持续性运行。

    同时,这门生意也有着明确的需求基础。

    国际糖尿病联盟(IDF)2025 年发布的第 11 版《糖尿病地图》显示,2024 年全球 20 至 79 岁成年人中有 5.89 亿人患有糖尿病,预计到 2050 年将达到 8.53 亿人。如果算上糖尿病前期,或高危人群,CGM 的潜在市场不可谓不大。

    但真正让行业出现新变化的是消费市场的开放。

    2024 年 3 月,美国 FDA 批准 Dexcom Stelo,成为美国首款非处方 CGM。同年,雅培的 Lingo 和 Libre Rio 也相继获批,CGM 由此开始从疾病管理向更广泛的日常健康管理延伸。

    而在国内,厂商陆续推出新产品,市场供给逐渐增加,价格竞争也开始显现。东方证券研报估算,CGM 单价已经从 2023 年的 200 至 300 元下降至 96 至 123 元区间。

    价格下降的同时,市场销量也在增长。魔镜洞察数据显示,2025 年国内线上电商平台 CGM 销售额约 15.4 亿元,同比增长 45.8%。在京东上,2025 年初至 11 月初平台 CGM 品类整体成交额同比增长超过 90%。

    企业业绩也反映出这一趋势。鱼跃医疗 2025 年 CGM 业务收入同比增长超过一倍,2026 年上半年继续保持翻倍以上增长。微泰医疗 2026 年 618 期间 CGM 电商渠道出货量同比增长157%,线上会员规模增长 115%。

    不过,行业必须看到,即使在今天,CGM依然有着很强的医疗属性

    也因此,真正存在医疗需求的患者,可能成为长期用户;但对于那些被“碳水脸”“脂包肌”等营销概念制造的健康焦虑吸引的消费者而言,新鲜感过去之后还有多少人愿意持续付费,恐怕要打上一个问号。

    血糖新科技还是“量子能量石”?

    那么,CGM 究竟卖给了谁?

    2025 年 7 月,硅基仿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采访时曾披露,在其 265 万用户中,2 型糖尿病患者占比接近 64%,1 型糖尿病患者约占 10%,糖尿病前期和健康人群合计占 21%。如果按照设备使用量计算,前两类患者合计贡献了约 82%,糖尿病前期和健康人群则接近 15%。

    至少在 2025 年,CGM 仍然是一门以糖尿病患者为基本盘的生意。

    这其实不难理解。国内拥有庞大的糖尿病患者群体,但 CGM 的普及远没有达到饱和。2025年《中华糖尿病杂志》发表的一项多中心研究, 630 名 1 型糖只有 37.14% 在此前三个月使用过 CGM。

    这足以说明,即便是医疗需求相对明确的患者,CGM 也曾存在相当大的普及空间。

    随着国产产品价格下降、购买渠道从医院和药店延伸至电商平台,一部分原本使用传统血糖仪的患者开始转向CGM,构成了行业增长的重要来源。据燃数洞察的监测数据显示,2025 年 7 月,国内主流电商平台 CGM 成交额同比增长 99%,但传统血糖仪销量仅增长 14%。

    而另一股力量同样不容忽视。

    普通消费者也开始进入这个此前主要由医疗需求支撑的赛道,减脂人群、健身人群以及孕期女性逐渐成为 CGM 的新用户。硅基仿生 PR 负责人王小杰在 2025 年 7 月接受采访时表示:“糖尿病前期和健康人群的使用量占比较过去两年有显著提升。”

    三个月后,鱼跃医疗副总经理于才皓在 2025 年 10 月接受媒体采访时称:“过去消费者只有在疾病确诊后才会购买设备,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主动监测血压、血糖、睡眠。”而在今年,据《工人日报》披露,健康人群在 2026 年 618 期间的 CGM 购买者中占比达到 40%。

    社交媒体上,也有相当数量的帖子介绍 CGM 在体脂管理上的作用。CGM 甚至被部分人群称为“减脂神器”。

    多了解自己的身体并无坏处。更重要的是,如果能够将监测数据转化为积极的饮食调整、适度运动和良好的生活习惯,不仅有助于改善个人健康、提高生活质量,长远来看也有助于提升社会整体健康水平。

    长期过量摄入精制碳水确实可能带来代谢风险,但行业也必须回答这样一个问题:CGM 的作用是否有些矫枉过正?

    2026 年 1 月,《European Journal of Medical Research》论文显示,1074 名非糖尿病参与者在 CGM 结合生活方式干预后,确实可以帮助部分糖尿病前期人群改善血糖控制和短期饮食行为。但对血糖正常的健康人群,没有观察到明显的血糖改善,整体分析也未发现显著的 BMI 改善。

    正常人的血糖原本就会随着进食、运动而波动,餐后血糖升高也不必然意味着健康受到损害。如果消费者缺乏足够的医学知识,反而可能把正常的生理变化当成需要纠正的问题。

    尤其是 CGM 传感器属于需要定期更换的耗材。第一次购买或许是为了减脂、好奇,或者获得对健康的掌控感。但在佩戴十几天后,如果消费者既没有发现异常,也没有获得足够有价值的健康建议,那么继续付费的理由就没有那么充分了。

    把医疗器械卖给普通消费者不难,难的是证明他们购买的是真正有用的健康管理能力,而非一块没有意义的“量子能量石”。

    巨头之下,国产 CGM 如何突围

    对于国产厂商而言,CGM 市场真正的竞争才刚刚开始。

    2025 年,雅培 CGM 业务收入达到 76 亿美元,同比增长 17.4%;Dexcom 全年营收 46.62 亿美元,同比增长 16%。两家国际巨头无论规模还是技术积累,都已经领先国产厂商多年。

    更重要的是,两家巨头的优势早已不局限于传感器本身,临床证据、医生渠道、医保支付以及长期积累的用户关系,共同构成了其竞争壁垒。国产产品即使价格更低,也很难仅凭这一点撼动既有格局。

    当然,国产厂商也在寻找自己的机会。

    鱼跃医疗依托家用医疗器械渠道,2026 年上半年 CGM 业务收入继续实现翻倍以上增长。三诺生物则利用传统血糖监测积累的用户与渠道,将 CGM 推广至海外市场。而微泰医疗 2025 年海外收入 3.43 亿元,同比增长 227.2%,首次超过国内收入。

    但出海并不是拿到注册证、把产品卖到国外那么简单。

    欧美成熟市场的核心竞争还包括医生认可、临床证据、医保准入和本地服务。2025 年,三诺生物主动撤回第一代iCan i3 CGM 的美国 FDA 注册申请,原因之一便是原有临床研究不足以满足监管要求。

    对中国厂商而言,价格优势可以帮助打开市场,但很难替代这些长期积累。

    相比之下,AI 可能带来另一种竞争机会。

    CGM 能够持续采集葡萄糖数据,但将数据转化为有效的健康建议,仍然需要算法和医学知识的支持。三诺生物推出“小诺智能体”,尝试从数据分析和健康建议切入;微泰医疗则在推进CGM与胰岛素泵联动,探索将监测数据用于治疗决策。

    而这门生意,也已经引起了互联网巨头的兴趣。

    2025 年 9 月,京东健康宣布将鱼跃、三诺、微泰等 CGM 品牌接入旗下医疗大模型“京医千询”,通过 AI 分析血糖数据并提供健康管理建议。2026 年 7 月,京东健康又与雅培达成战略合作,计划进一步打通 CGM 实时数据与专业医疗服务。

    蚂蚁阿福也在布局。2026 年 9 月的外滩大会上,阿福展示了包括 CGM 在内的智能硬件接入能力,尝试将血糖、运动、睡眠等健康数据整合起来。

    AI 大厂的下场,也给行业带来了此前从来没有遇到的问题。过去 CGM 企业依靠传感器和配套 App 掌握用户关系;但当互联网平台能够同时连接不同品牌的医疗设备,并提供 AI 分析和健康服务,CGM 厂商是否还能独占健康数据入口,恐怕就要打上一个问号。

    更值得关注的是,传感器本身也在发生变化。

    2026年8月,雅培的 Libre Duo 获得美国 FDA 授权,能够通过一枚可穿戴设备同时监测葡萄糖和酮体,对于识别糖尿病酮症酸中毒风险具有重要意义。

    这也意味着,CGM 所代表的皮下连续监测技术,已经开始从单一指标向多指标发展。乳酸、尿酸等指标也有相关科研探索。如果未来能够持续读取更多生理指标,再结合AI对数据进行分析,贴片就可能不再只是血糖监测设备,而是成为新的健康数据入口。

    从医院走向家庭,从单一血糖走向多指标,CGM 的终点恐怕不在于让更多人贴上一枚传感器,而在于这些源源不断的数据,最终能不能变成经得起验证的健康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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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不在别处,就在你热气腾腾的每一天里

    文 | 有书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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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问:

    “什么样的生活,才算得上‘丰富多彩’?”


    是去过多少个国家,打卡过多少网红景点,还是朋友圈里有多少张精修的照片?


    都不是。


    真正的丰富多彩,不是别人看着热闹,是你自己活得有滋味。


    是你早上醒来,...

    文 | 有书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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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问:

    “什么样的生活,才算得上‘丰富多彩’?”


    是去过多少个国家,打卡过多少网红景点,还是朋友圈里有多少张精修的照片?


    都不是。


    真正的丰富多彩,不是别人看着热闹,是你自己活得有滋味。


    是你早上醒来,心里有一件想做的事;


    是你晚上躺下,脑子里有一段值得回味的时光。


    生活的丰富,不在数量,在浓度。


    我见过一个开出租车的师傅,车里永远放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等客的时候写两句诗。


    他写得不算好,可他跟我说:

    “我每天拉不同的人,听不同的故事,再把它们写成句子,我觉得我的日子比谁都厚。”


    我也见过一个全职妈妈,孩子睡着之后,她在阳台上种了十几盆多肉,给每一盆都起了名字,还做了一本生长日记。



    她说:

    “我的世界很小,但小得很满。”


    丰富多彩的生活,从来不挑人。


    它不问你赚多少钱,住多大房,它只问你——你有没有认真对待你的每一天。


    很多人觉得日子没意思,其实不是日子没意思,是他自己没意思。


    上班下班,刷手机睡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不是在生活,他是在“过时间”。


    你把日子过得潦草,日子就把你过得潦草。


    而那些把日子过出滋味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在平凡里找得到乐趣,在重复里找得到新意。 


    换一条路回家,学一道新菜,读一本跟工作无关的书,跟楼下保安多聊两句。


    这些小事花不了多少钱,却能把一天从“灰色”变成“彩色”。


    生活的丰富多彩,不是等来的,是你自己一点一点“加”进去的。


    你给生活加了什么,生活就还你什么。



    你加一点好奇,它就还你一点新鲜;


    你加一点热爱,它就还你一点滚烫;


    你加一点用心,它就还你一点值得。


    所以,别再说“我的日子太无聊了”。


    问问自己:

    “你为你的日子,加过什么?”


    生活不在别处,就在你热气腾腾的每一天里。


    你认真对待它,它就不会亏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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